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快步走近,压低声音汇报:
“调查官,那边是贸易委员会副主席的私人律师,他坚持要求他的当事人必须在五分钟内离开。”
格伦循声望去,一位身着昂贵西装的中年男子正被两名警员拦在出口处。他手中的全息文件差点怼上周围警察的鼻子,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法律条款。
“我的委托人明天还要与议会跨星域交易委员会进行重要会谈,如果耽误了行程,你们负责赔偿损失吗?”他推了推眼镜,一脸不满:“我的当事人只是证人又不是嫌疑人,你们无权限制他的自由。”
格伦头疼的叹了口气。
“告诉他,”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恼火,“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
警员面露难色,正要转身传达时,马特适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嘈杂的空气,恰好让那位律师听见:
“格伦调查官,说来也巧,我明早同样有个重要庭审。”
格伦皱眉看向他,还未开口,马特便继续从容说道:
“可惜我现在还是得耐心等待。毕竟根据《新约组织紧急事件安全法》第3条第2款,任何在初步调查完成前坚持离开现场的目击者,都将自动被视为案件关联人,需要接受至少六小时的单独隔离问询。”
那位律师立刻转过身来,金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这充其量就是个普通命案,连紧急事件的边都沾不上。默多克,我真好奇你的律师执照是在哪个星系考取的?”
马特丝毫不为所动,面色和声音依然平稳。
“现在确实不是紧急事件。如果各位证人积极配合,调查官很快就能结案。但若是有人执意不配合,导致如此重大的案件迟迟不能侦破……”他微微侧首,“恐怕事态就真要升级了。”
“你!”律师气结,手中的全息文件都晃动了一下。
马特转向格伦,语气越发无辜:“调查官,请原谅我的不专业。但我很好奇……‘普通命案’这样的定性结论,是可以在调查初期就由非专业人士随意确认的吗?”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我的这位同行作为现场证人之一,他刚才的这番判断,是否需要作为正式证词记录在案?”
那位律师立刻抢白:“默多克,你这是在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基本事实......”
“事实?”马特微微侧首,准确地面向律师的方向,“在调查官尚未完成现场勘查,物证尚未完成初步检测,甚至连基本问询都没有结束的情况下,您就已经得出了结论?”
他的表情流露出一丝惊讶:“我记得在法学院时,教授常说:‘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前,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莫非现在的执业标准已经改变了?”
律师的脸气得完全涨红。
“你这是强词夺理!我的当事人——”
“您的当事人,”马特巧妙地接话,“正如在场的每一位一样,都是这起案件的证人。而证人的首要责任是提供客观事实,而非代替执法人员破案。”
他转向格伦,语气转为郑重:“调查官,我认为这位同行试图影响调查方向的言论,理应作为正式证词记录。毕竟,如此急于为案件定性,背后是否会有什么特殊考量?”
格伦面无表情地操作着记录仪:“所有陈述都会被记录在案。律师先生,请确认你刚才的言论是否作为正式证词提供?”
“我……我只是在表达合理关切。”律师的气势明显萎靡下来,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低了几分。
“既然调查需要时间,我的当事人自然会配合。不过我们保留追究不当延误的权利……”
“感谢您的理解。”马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终结的意味,“相信调查局和警方会依照程序办事的。”
律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狠狠瞪了马特一眼,悻悻退回了贵宾区,连步伐都显得有些凌乱。
“感谢默多克先生对调查局和警方的信任。”格伦仔细端详着马特,唇角微微抽动,强压下笑意:“当然,也感谢你的……配合。”
马特回以微笑。“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不是吗?”
格伦踱步回到伊姆斯身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宴会厅角落。
马特·默多克仍安静地立在原地,红色墨镜下的面容依旧温和而平静。
伊姆斯敏锐地压低声音问:“怎么,还是觉得他有问题?”
“至少这次看不出来有什麽。”格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态度非常良好,设备干干净净,说辞也天衣无缝。”
他想起马特说到舞台上异常安静的时候那个几乎察觉不出来的停顿,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在暗示什么。
“我大概是最近被移民局的官僚作风和星盗团的案子搞得有些神经质了。”
他的视线又一次掠过那个方向。对方正微微侧首,仿佛在专注聆听丹尼·兰德的低语。
那种熟悉的违和感再度浮现——所有证据都指向正常,可直觉却在意识深处持续发出警报。
这时一名穿着防护服的警员快步走近:“格伦调查官,毒素初步检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您最好亲自过来看看。”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人总是能刚好出现在每个风暴中心。
格伦叹了口气,将这份疑虑暂时压回了心底。
丹尼目送格伦的身影消失在忙碌的警员中,随后转向始终保持温和微笑的马特。
他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说真的,你刚才对格伦说的……是全部实情?你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
马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盲杖,确认格伦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才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我给调查官的证词自然都是事实。”他轻轻笑了笑。“那十五秒里,我的感知受到了很大干扰,但是在那之前和之后,舞台附近除了被杀的霍普金斯和受伤的卢西安,我没有感知到任何其他人出现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