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吉已经笑容真诚地拦下了几位正欲上前寒暄的熟人，热络地交谈了起来。马特则从容地穿过光影交错的人流，目标明确地走向一片由维格纳水晶雕塑围成的半开放休息区。

移民局副局长阿德里安·斯坦顿正在与几位下属谈笑风生，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悬浮的全息晶体装饰，那晶体随着他指尖的拨弄，不断拆解重组着复杂的几何形态。

“斯坦顿副局长。”

马特声音温和地切入对方谈话的间隙，恰好能让对方听清又不显突兀。

斯坦顿闻声转身，脸上瞬间切换成惊喜与重视的表情。

“默多克律师！我们刚才还正在聊咱们的合作。”他挥挥手示意其他官员离开，压低声音，“你们提供的线索非常准确，时机也恰到好处。”

“那就好。”马特报以职业化的微笑，“看来，您的后续调查推进得相当顺利？”

“当然。”斯坦顿的笑容舒展，带着一种完成棘手任务后的松弛感，“各方都对处理结果表示满意。就连调查局那边，这次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是里格斯现在已经在前往农业殖民星的冷冻舱里了，移民局连他的头发丝都没摸到。看来斯坦顿口中的“满意”，更多在于这个消息足以将之前那场烂摊子粉饰成一份光鲜的政绩。

“贵部门的执行效率，确实令人印象深刻。”马特举杯致意，刻意让语气中带上几分心照不宣的感慨，“尤其是与某些其他部门的官僚惯性相比。”

“哈，我们和调查局那套死板的办事风格可不一样。”

斯坦顿得意地抿了一口酒，显然很受用。

“在合适的激励下，官僚体系也能爆发出跃迁引擎般的效率。”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你的委托人得到了好处，而我们也取得了一些可以展示的重大突破。”

“互利共赢的局面总是最稳固的。”马特微笑着附议，随即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

“说起来，也是通过这次合作，我才感受到贵部门日常面临的压力。非法移民渠道带来的外来物种入侵问题，似乎日益严峻了，有些案件实在触目惊心。”

斯坦顿也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凝重严肃的表情。

“这正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那些未经检疫的外星生物，对本土生态系统的破坏是毁灭性的，而且往往不可逆。”他挺直了背脊，“无论面对多少外部的不理解或内部阻力，这道生物安全防线，我们都必须不惜代价地牢牢守住……”

就在斯坦顿慷慨陈词之时，马特的感知也在悄然扩散。

他不仅能听到对方胸腔中心脏平稳的跳动，更将一部分注意力锚定在不远处另一个关键目标——移民局生物检疫处处长劳伦斯·陈的身上。

当斯坦顿说到“坚固的防线”时，陈处长的心跳骤然加速，肌肉绷紧，与他表面上频频点头、深表赞同的姿态可完全不同。

“我完全理解您的立场。”马特流畅地接话，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新约星确实需要移民局这样恪尽职守的守护者。”

他的感官网络继续扩张，捕捉着整个会场的信息流。

杰西卡·琼斯伪装成的侍应生正倚在远处的酒水台，看似在擦拭杯子，但目光始终锁定着移民局官员聚集的方向。

以兰德企业CEO身份出席的丹尼，正与格温在一组星云雕塑前欣赏讨论，两人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这片区域，关注着猎物的动向。

“我们可以保持这样的合作，默多克律师。”斯坦顿副局长对弥漫在他周围的无形监视毫无所觉。他亲切地拍了拍马特的肩膀，“为了新约星的未来变得更好。”

“当然，”马特郑重其事地应和，手中的盲杖微微转动，将陈处长的生理信号特征标记起来。“为了更好的未来。”

他面上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毕竟清理掉不稳定因素，也是让未来更好的方式之一。

***

八点整，悬浮在全场中央的环形拍卖台骤然亮起，流光溢彩的全息投影在空中交织成绚丽的星河，拍卖环节在悬浮于半空的全息拍卖台正式开始。司仪悦耳的声音开始在宴会厅的每个角落轻柔回荡。

“第三十七号拍品——泽塔网状星云的活体星云水母。”一道蓝光包裹着半透明的生物缓缓旋转，触须间跃动着细碎的电弧。“本体的生物电场能持续净化三立方米内的空气污染物，被称为移动的生态修复站……”

“……第六十九号拍品——克里普特族的思维结晶。”一颗琥珀色的晶体内仿佛封存着星河，在能量场中微微脉动。“据说蕴含着族群一位岩心长老百年积累的文献典籍，起拍价五十万星币……”

“……第一百零四号拍品——塔克里星际法典。”一叠暗色的金属片在磁场的作用下泛着幽微的反光。“镌刻在反物质合金上的完整律法体系，承载着一个文明的司法精髓……”

每件藏品在能量光束的托举下优雅旋转，竞拍者的出价化作流光随即便会在展台周围交织，形成不断攀升的数字瀑布。

福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拍卖台上的展示品，时不时为那些令人咋舌的估价低声惊叹。马特也点头轻声附和着，注意力则放在前面贵宾席那些掩藏在笑语之下的小声交谈之上。

“……米德沃克居然连初代星拓者号的导航核心都拿出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唏嘘，“那可是他们发家的象征。”

“表面光鲜罢了，”另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回应，“我听说他们在参宿七的投资血本无归，现在全靠拍卖收藏品撑场面……”

“……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慈善拍卖了，这频率高得不正常……”

就在这时，丹尼·兰德端着酒杯自然地走到二人身侧，目光同样投向拍卖台。

“这些年收藏家的口味越来越独特了。活体星云水母、岩心结晶……”丹尼低声说，目光扫过一件正在展示的、不断变换形态的外星雕塑，“难怪他们对格里摩的标本也感兴趣。”

“……什么的标本？”福吉没有听清，疑惑地偏过头，“今天还会有更稀奇的东西吗？”

“人类的欲望永远能突破想象力的边界，米德沃克可能就希望凭借这个来翻身了。”马特耸耸肩，转向福吉，“你确定想知道？”

福吉警惕地往外撤了一步。“等等，你一用这种口气，我就知道这又是我不该知道的了。我也不想知道——一点儿细节也不想！”

丹尼看着他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