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哦，对！”福吉反应过来，矜持地清清嗓子。

“你们俩聊，我得去给某位被不负责任得男伴抛下的美丽女士当护花使者了，”他也眨了眨眼，看了下格温的方向。“不用羡慕我。”

“福吉，我们……”马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打住，”福吉打断了他，表情变得认真了些，“我们讨论过这个很多次了——你保证不逞强，不受伤，事后我可以听一个完完整整的八卦？”

见到马特每个问题都点头回应，福吉也略带满意地点点头。

“行吧，”他举起酒杯象征性地晃了晃，“那……祝你们今晚行动顺利。”

丹尼看着福吉快步走向格温，很快便融入那片谈笑风生的圈子。他收回视线，看到马特也正微微侧首，似乎在关注着福吉的动向。

“……你也不用太担心。”他轻声道：“你的朋友会为了你——也是为了他自己——找到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这个位置足够安全。”

马特抿了下唇，回过头收敛心神，手指在盲杖手柄上不易察觉地轻点了几下，将陈的生物特征数据和位置信息通过加密频道共享给了丹尼以及场内的杰西卡和格温。

“说正事。移民局的内线确认了，应该就是这个人。”

丹尼微微颔首，目光仍自然地扫视着四周，低声问：“艾丽卡那边有消息吗？移民局没有顺着这条线继续深挖？”

“她那边一切正常，预计明天就到目的地。”马特顿了顿，“移民局那边应该也准备结案了，短期之内，他们应该不会想再自找麻烦。”

“倒是不意外。”丹尼撇了撇嘴，“那至少这条线我们可以放心去碰，不用担心会和官方调查撞车。”

“还有另一条线。”马特的声音压低，“我追查了一下布里恩证券和米德沃克的业务往来，他们不仅是他们家族基金的操作者，他们的集团公司在半年前还通过一系列离岸账户，向米德沃克名下一个矿产星球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注入了巨额资金。”

“洗钱通道？”丹尼立刻反应过来，“我倒是听过一些传闻，凯南·布里恩本人有收藏癖，私下资助了不少边缘领域的发明家和星际冒险家。那个格里摩标本……会不会就是为他准备的？”

“凯南·布里恩今天没有到场，看来对这些放在聚光灯下的合法藏品兴趣寥寥。”马特轻声道：“我们得另找时间，专程去拜访一下这位收藏家了。”

此时的慈善拍卖已经到了最高潮，压轴拍品在全场期待的目光中，由四名侍者护卫着，缓缓悬浮至拍卖台中央。

主持人以庄重的语调宣布：“接下来，请容许我向各位展示今晚最为珍贵的一件拍品，德沃克家族的传世之藏——雕塑‘凯罗尔天使’。”

话音落下，笼罩在展台外层的半透明能量屏障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随即如同水幕般自上而下徐徐消散。

紧接着，整座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叹。那尊扬名星海的雕塑，终于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全场人面前。

“凯罗尔天使”。

雕塑通体由某种罕见的星云结晶雕琢而成，材质本身即在幽暗中流转着银白辉光，仿佛封存着星河。

艺术家完美捕捉了天使舒展背后羽翼的瞬间，每一片羽毛都纤毫毕现，裙裾的褶皱仿佛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微微仰首，双手向上伸展，指尖似乎即将触碰到无形的天空。当悬浮装置缓缓旋转时，结晶内部的光晕随之流淌，宛若雕塑有了真正的生命，正在星云间翩然起舞。

卢西安·米德沃克神情肃穆地站上了拍卖台。

“诸位，”他开场道，目光扫过全场，“今晚，我们不仅仅是在拍卖一件艺术品，而是在缅怀一段跨越星际的传奇。”

“一个多世纪前，在灰尘弥漫的科里波利矿区星球，一个名叫凯罗尔的小女孩，在贫瘠的红色土壤上，对着破旧的投影仪模仿着古老的舞步。她出身贫寒，父母都是矿工，但她拥有被神灵亲吻过的容颜和纯净如月光的心。”

“十六岁那年，她攥着攒了整整三年的星币，抓住唯一的机会，挤上了通往新约星的移民船。在这里，她的天赋被发掘。凭借在古典舞剧《星辰启示录》中扮演的‘希望天使’一角，她一夜之间征服了整个星球。媒体称她为‘坠入凡间的星光’，她的才华与坚韧，与她惊人的美貌一样，成为了传奇。”

宴会厅中央的全息投影系统随之启动，一位和雕像面容如出一辙的少女出现在虚空中，简朴的纯白色舞裙更衬托出了她惊人的美丽。她独自起舞，舞姿轻盈如羽毛，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希望。

“而命运最神奇的安排，是她与我的曾祖父，当时米德沃克家族的继承人，亚历山大的相遇。”

卢西安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情。

“在那场为矿区孤儿院筹款的慈善晚宴上，亚历山大对她一见钟情。亚历山大后来在日记中写道：‘那一刻，我看到一颗被尘埃掩盖的珍珠，正在绽放她原本的光芒。’”

“尽管遭到了家族的反对，尽管在当时的社交场上引发了流言蜚语，他们依然坚定地走到了一起。”他的声音里带着骄傲，“此后，他们成为了整个星系传颂的佳话。之后有人问起这段爱情，亚历山大回答：‘真正的珍贵，从来与出身无关’。”

“——而这，也就成为了米德沃克家族的座右铭，铭记至今。”

马特皱了皱眉。

全息投影在宴会厅中央展开一幅如梦似幻的世纪婚礼画面，宾客席间响起阵阵赞叹，几位女士甚至感动地拭去眼角的泪光。

然而在马特清晰地听到，在卢西安精心营造的感动时刻，他的弟弟杜瓦尔·米德沃克的方向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嘴上标榜珍贵与出身无关，放的却是一场极尽豪奢的婚礼，真可谓是星际时代标准的“视金钱如尘土”——刚巧新人通往私人星港的道路是由各种珍稀矿石碎粒铺就的，每一粒尘土都在字面意义上的熠熠生辉。

但杜瓦尔的不屑与抵触显然是另有缘故。马特听到他向着中控的方向隐蔽地打了几个手势，随后目光调回场中，心跳有些微的加速，身体也向前绷紧了几分。

“婚后，凯罗尔从未忘记她的来处。”卢西安的讲述继续，越发饱含深情：“她经常随我的曾祖父巡视家族遍布星域的矿业星球，在简陋的矿区礼堂，在新建的殖民空间站，为那些最普通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庭举办公益演出。她曾说，‘艺术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照亮所有黑暗角落的星光。’”

少女已换成优雅的便装，温柔地弯腰握着一个小孩的手掌，周围一圈小孩子仰头看着她，脸上能看出明显的依赖与喜悦。

在全场性质各异的目光中，她微微笑着，眼神温暖而真诚，仿佛能融化星际间最寒冷的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