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夜晚,米德沃克家族的慈善晚宴。
星穹冠冕酒店悬浮于新约星中央轨道,透明而宽阔的穹顶之上点缀着无数光点,标志着中央星域的各个星球。光点之间间或有规律的白色轨迹轻轻划过,展示着星门之间开拓的航路。
大厅中央,一座反重力喷泉不断重构着液态金属的形态,时而化作皇冠般的小行星带,时而坍缩成缓慢旋转的星云漩涡。宴会主人卢西安·米德沃克就站在这片流动的光影之后,华贵的礼服上只佩戴着一枚家族徽章,上面镶嵌的水晶在磁场的作用下漂浮在胸前,闪烁着辉光。
这位古老家族的现任掌门依然保持着旧贵族的优雅做派,与每一位受邀前来的宾客寒暄上三五句话,笑容矜持而得体,对话时间都有精心控制,既维持着礼节,又始终保持着不逾越的距离感。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宴会大厅中,嘴里同样漫不经心地谈论着足以引起地震的话题。要么是“西部星域的贸易航线又要重新规划了,恐怕又是一轮腥风血雨”“比不上安伽星系那边的乱子,感觉是不是又得打起来了”,要么是“环卫三的保险下半年要上浮4个点,这还是殖民星吗?”“那也比不上阿尔法,那边的中央区地皮的价格都要赶上泰拉诺瓦了”。
马特与福吉正从一群热议某个新建跃迁站经营权归属的宾客旁经过。福吉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听完几句后忍不住轻声叹气:
“老天,我在这儿随便走一圈,无意中接收到的内部消息,就够我回去推翻重做所有客户的投资协议了。”
他看向马特,语带调侃。
“倒是你。我可是记得很清楚,上周我问你会不会来这种场合,你可是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马特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我不是征求了你的意见?我记得你当时的回答,似乎也是‘绝对不来’。”
“嗨。”福吉摆了摆手,眼里掠过一丝怀念。
“以前这种级别的宴会,我们得绞尽脑汁搞套像样的礼服,才能偷摸蹭进来混个脸熟。现在呢?”他耸耸肩,语气复杂,“我的客户有艺术品参与今晚拍卖,捐赠协议是我经手的;你的客户干脆就是接受赠与的基金会。结果我们反倒开始嫌这些应酬麻烦,懒得应付了。”
“哪有,我们不还是来了吗?”马特平静地笑了笑,“我是觉得,还是有必要来见证一下米德沃克天使基金的成立的。”
“得了吧。”福吉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向马特那边靠了靠,音量压得更低,“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你肯主动出现在这种场合,十有八九跟你那份夜间兼职有关。这次你们又盯上什么了?”
马特眉梢微挑:“所以,你是专程来看热闹的?”
“我可是冒着回家被玛茜掐死的风险,把她一个人晾在音乐厅,专程过来盯着你的。”福吉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我得确保你安安静静地干完活儿,再安安静静地离开。别忘了,夜魔的大名还在新闻头条上挂着呢。”
“放心,我们可不会像金松叶那样一惊一乍的。今晚只是来看看情况,顺带收集一些公开信息。”
马特感知到福吉的视线依旧牢牢钉在自己身上,不由得轻轻笑了笑,简单解释道:“我之前不是受基金会委托,审核过米德沃克那几个捐赠项目的合规性么?恰巧最近米德沃克的资金流出了点问题,我怀疑他们或许会在慈善捐赠的环节上动些心思,所以想现场看看拍卖的环节。”
福吉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马特,后者则维持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微笑,一派“我确实说了——但未必全说了——但也绝对没有说谎”的典型姿态。
“说真的,你这种微笑脸太有迷惑性,总让我觉得你要么就是想约我出去,要么就是想要套路我。”福吉放弃般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深究。“行吧。那你具体打算怎么‘看看’?”
“就像你说的,”马特保持微笑,“安安静静地随便走走,再安安静静地退场,不用惊动任何人。”
“呃,关于‘走走’……”福吉的目光忽然定住,声音里透出一丝紧绷,“恐怕得等等——我们正前方,十点钟方向。”
“最高法院的霍布斯法官看到我们了。”
“老天,他举杯打招呼了——”
“他走过来了——”
他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个洪亮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穿透轻柔的背景乐传来:
“喔!默多克,尼尔森!”
霍布斯法官已来到两人面前。他手中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法官席上不常见的温和笑容,目光落在马特身上。
“默多克,上次你在第七巡回听证会上关于动态星际管辖权的论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将新兴资源星的开采权益与殖民者的基本权利在管辖权的大框架下结合,非常精妙的平衡点,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您过誉了,法官阁下。”马特微微欠身,“您一贯主张在发展与保护之间取得平衡,我也是借助了您多年来在权益领域的判例,做一些应用上的探讨罢了。”
“很不错的应用。”霍布斯法官赞许地点头,“这确实是我们这个时代最迫切的法律议题。尤其现在星际殖民进程加速,我们既不能挫伤开拓者的积极性,又必须遏制资本对边缘星域进行掠夺性开发。”
他略显无奈地轻叹一声,目光中流露出真挚的惋惜。
“可惜愿意沉下心做这方面深入研究的人不多,而你……又有太多事务牵绊,无法完全专注于这个领域。”
“法官阁下,马特最近可没少花时间在这类议题上,”福吉立刻上前半步:“他上个月还去了三号资源星实地调研了两周,也是刚刚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