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执法部门的信息都属于调查机密。”

格伦的面色纹丝不动，用滴水不漏的官方辞令回应，“你只需要知道，贝蒂斯矿石的非法流通，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星域安全，这才是我们共同关注的重点。”

“威胁星域安全？”马特微微歪头，那抹笑容更深了，却带着一丝冷意，“格伦调查官，您确定……要把‘伊甸’也牵扯进来吗？”

伊甸。

这个词让格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自从十年前提出沙盘计划，又被新约星球组织议会收归公有之后，伊甸集团就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商业集团。它维系着沙盘系统的运转，凭借着成为星域社会里与人工智能密不可分的同义词——既是驱动社会前进的引擎，也是某种不容置疑的、笼罩一切的规范性力量。

马特没有错过格伦的反应，但依旧维持着语调的平稳。

“如果检方执意将案件政治化，上升到伊甸甚至于议会的层面……随之而来的将是永无止境的听证会、跨部门的繁琐程序，以及漫长的取证。届时，您打算如何证明这批矿石的所谓战略目的？指控伊甸内部有人与星盗勾结，走私沙盘的战略原料吗？”

他轻轻地歪了歪头，仿佛是在真诚地发问。

“那么，为了迅速摆脱嫌疑、避免内部耗损，您认为伊甸会作何选择？他们会不会主动提交一些证据——比如一份无懈可击的实验室分析报告，证明这批矿石的量子特征与所使用原料的备案样本完全不符？或者案发周期内的物流监控记录，证明所有原料的正当来源？这样还是太麻烦了……”

马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或者干脆质询调查局，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战略原料泄露的风险？”

格伦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你是在暗示，伊甸的证词反而会对你们有利吗？”

“仅仅是基于逻辑推演的假设。”马特的唇角扬起微笑，“对于伊甸而言，选择永远只有一个。以最高效的方式消除任何风险。而作为一名律师，我的职责就是为我的当事人和相关方提供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他的笑意加深了。“如果最终，他们为了自证，反而会提供对控方不利的证词……您确定，这是调查局乐见的局面吗？”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格伦凝视着对面那位姿态始终从容的盲人律师，对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普通的日常闲谈。

而马特同样“望”着格伦的方向，超常的感官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略微加速的心跳和收敛的呼吸。

这位调查官没有动怒，反而是在认真权衡。

几秒之后，格伦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官方语调：“那么，默多克先生，你可以说说看你的最高效的解决方案？你的当事人愿意提供什么信息？”

马特微微颔首，仿佛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我的当事人愿意就‘危害公共安全’和‘走私毒品原料’的指控认罪，并配合指认你所需要的上线。作为交换，控方需要承诺在量刑时给出实质性的、体现在书面协议上的减刑建议。还有一点。”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盲杖，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在我们的交易框架内，必须加上一条，移民局方面，放弃对我当事人‘袭击公职人员’的指控。”

格伦嗤笑一声：“默多克律师，你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多吗？”马特好整以暇地微微侧头，“考虑到移民局官员当天的现场表现——在引发混乱后率先撤离，留下平民面对危险——我相信，他们并不会热衷于将这份执法记录呈现在陪审团面前。”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的意味。

“撤销这项指控，对他们而言是避免一场难堪的公开审查，对我们则是清除一个不确定的障碍。双赢。”

他们对移民局的评价倒是出奇的一致。

格伦抑制住自己向上的嘴角，双手在胸前交叠，摆出一个评估的姿态。“即便如此，你目前提供的筹码，恐怕还不够得到这么多的优待。”

马特挑了挑眉。

“那么，如果……”他拖长了语调，像一个耐心的垂钓者轻轻拉动鱼线，“我们能让移民局那天鲁莽的登车行动，看起来并非全无收获呢？”

格伦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移民局最初的目标。

他的身体不自觉前倾：“你们手上有关于夜魔的情报？”

马特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如果我有夜魔的情报……那么，格伦调查官，这交易的价码，可就远远不止是给我的当事人减刑那么简单了，不是吗？”

他清晰地捕捉到，当他提到“夜魔”时，格伦的心跳和呼吸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所以移民局那个突击临时行动竟然是冲着夜魔去的？

这倒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格伦又想起了迈克尔，但旋即将注意力转回到现实。

“那你们准备用什么情报说服移民局？”

“一个走私贩的信息，一个确切的潜逃路线。”马特回答得简洁。

格伦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