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别的走私者?”
就连旁边的星盗头领都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茫然: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这个情报?
马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当事人,示意他保持安静。
“我的当事人在远航者号上,认出了一位为吹笛手做事的老面孔。这可能是目前已知最神秘、也最难追踪的走私网络之一。”马特循循善诱,“我想,单是这个名字的分量,就足够让移民局对上级和公众有所交代。如果他们动作足够快,甚至还能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
“吹笛手的人?”
格伦沉吟着,目光审视着马特,并未立刻被这个诱饵吸引。
“情报的真伪与具体价值,需要由移民局的情报分析部门亲自评估。我无法单方面承诺任何事。”
“当然,理应如此。”
马特脸上露出了更加明显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满意的微笑。
***
接下来,审讯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双方开始陷入了冗长而精细的拉锯。每一个字眼都在法律条款的天平上反复称量,每一项指控的撤销或刑期的削减,都需要与情报的价值反复比较。
“……最多减到二级罪名。”
格伦考虑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
“‘非法持有并使用军用级脉冲武器’——这项指控证据确凿,你的当事人开枪伤了人,其中还有执法人员,这可不是能随意抹去的记录。”
“三级。”马特回应。“不需要抹去,隐藏就可以——如果这个武器是指证西部星域的一个军火走私据点的证据,出于后续行动保密需要,相关记录可以申请阶段性封存。”
他稍作停顿,“我的当事人,可以提供那个枢纽的准确坐标。”
格伦指尖敲着桌面上的卷宗,再度体会到了这位盲人律师的思维方式。
这位律师的敏锐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总是能轻易地找到对手的需求,并熟练地将他们转化为自己当事人的筹码。这让他在职业性的警惕之余也难得生出了几分欣赏。
至少,比起移民局那些总能把行动搞砸的“队友”,眼前这样的对手反倒让人省心。况且,他必须承认,自己并不反感这种基于理性计算的双赢提案。
“……需要在我们验证过坐标之后。”他最终开口,直接说出了底线,果然对方也没有多做纠缠。
“当然。”
马特简单地点点头,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
“接下来是关于吹笛手情报的处置。我的当事人愿意向移民局提供他认出的人员身份、描述、可能的藏身区域,以及一个可能的紧急联络代码。作为回报,移民局必须书面承诺,完全放弃‘袭击公职人员’的指控,且不得以此为由在任何后续调查中再次传讯或骚扰我的当事人。”
格伦身体微微后靠:“‘可能的’区域,‘可能的’代号。律师先生,这听起来太模糊了。”
“如果他们愿意坐下来谈,我的当事人或许能在有保障的条件下,回忆起更多被忽略的细节。”
马特微微一笑:“我们甚至可以同意,移民局保留对此项指控,但不得主动提起诉讼。如果这份情报在三十天内未能导向任何实质性进展,我们再来谈一份认罪协议。”
“我们可以尝试推动移民局准备一份协议。”格伦干脆利落地说:“原则同上,你们先提供足够启动调查的信息,证明了可信度之后,他们不会拒绝坐下来谈谈的。”
马特挑了挑眉。
在他的感知中,这位调查官的心跳和呼吸,永远保持在冷静的频率。
格伦并不像他遇到过的多数执法者那样,执着于将已落网的“小鱼”钉死,他的谈判焦点始终锁定在追溯罪行链条的更上层源头。
马特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或许是一个同样懂得如何在规则边缘狩猎的同行。
“那么,关于调查权限——我的当事人同意配合后续讯问,但他有权在我的陪同下进行。”
马特沉默了一瞬,继续道:“同时,在针对他所提供线索展开的任何外勤行动中,如果涉及对他个人安全的直接影响,他有权在行动前24小时得到知会。”
格伦皱眉。“这不可能。你的当事人无权知晓任何调查行动。”
“只是必要的风险告知。”马特叹了口气。“如果移民局的行动——如同上次一样——再次引发计划外的混乱并波及我的当事人,他需要一份事先的免责保障。”
格伦一梗,莫名地也想跟着叹一口气。
“……这同样需要移民局的首肯。”
他再次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今天很难达成全面的共识了,律师先生。”
但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共识需要耐心和时间,调查官。”马特报以同样的微笑。
“但我相信,我们至少都明确了对方的底线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