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
“我话还没说完呢。”
合芜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背上,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尖,那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南,南不宴你松手……”合芜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又哑又虚,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不松。”他答得很快,固执道,“你刚才都不看我了,你每次不想听我说话的时候就会转身走。”
“那是因为你说话太……”
“太什么?”
太让人心乱了。
合芜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道:“太肉麻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南不宴你知不知道你以前特别高冷,话特别少,看人都不带正眼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不记得了。”南不宴打断她,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但我现在这样你不喜欢吗?”
合芜张了张嘴,她说不出口。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喜欢死了。她喜欢他剥栗子给她吃的样子,喜欢他大半夜跑得满头大汗只为了让她看一场萤火。
可她不能说,说了就完了,她就真的栽进去了,再也爬不出来了。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睡觉。”合芜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合芜。”南不宴手收紧了些,在她耳边哀求道,“你转过来看看我。”
合芜不敢动。
“就一眼。”
合芜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她慢慢地转过身来。
南不宴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有退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能蹭到他的衣襟。月光和萤火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温柔的光,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
“我以后每天都让你开心,好不好?”
合芜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不知道这股酸涩从哪儿来的,明明他说的都是些最简单最没头没脑的话,可她就是觉得有一根弦在心里被轻轻拨了一下,震得她胸腔发疼,她的眼睛酸酸的,如果不是自己不会流泪,估计现在已经泪流满面了吧。合芜拼命眨了几下眼把那股热意压回去,然后抬手,曲指,在南不宴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
“嘶!”南不宴捂住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又弹我。”
“弹的就是你。”合芜赶紧别开眼道,“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放虫子。”
南不宴捂着额头,嘴角慢慢弯起来:“你笑了。”
“我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你笑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合芜转身快步往回走,步子又急又乱,萤火虫被她的突然的动作惊起一大片。
南不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合芜的背影,然后大步追了上去。
“合芜你等等我。”
“不等!”
“可是你走的方向不对,回去的路在左边。”
合芜猛地顿住。
她瞪着前方黑漆漆的树影,缓缓转了个弯,面不改色地朝左边走去,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回头朝南不宴别扭地丢了一句:“你带路!赶紧的!”
“好嘞!”
南不宴几步追上来与她并肩,月光照在他脸上,他走在合芜旁边,肩膀偶尔轻轻蹭过她的肩膀,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克制着内心的雀跃,小心翼翼地挨着她走。
合芜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耳尖红得要滴血。
*
这晚回到木屋后,合芜翻来覆去了很久,最后沉沉睡过去。
夜深了,整座山谷归于寂静。
隔壁的木屋里,南不宴平躺在床榻上,呼吸均匀平稳。忽然,南不宴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头疼。
像有一根针从太阳穴缓缓刺进去,缓缓搅动,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翻涌上来。
黑暗之中,南不宴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格外明晰,格外沉静,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面具之下。他静静躺着,目光落在屋顶的横梁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啧,怎么自己失忆之后像个傻子一样。
南不宴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这几日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里回放,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有再动。
……
第二日清早,山谷里笼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溪水潺潺地流着。合芜起得很早,收拾好之后她在南不宴屋门口站了会儿,看着紧闭的屋门,门缝里还是黑漆漆的,南不宴应该是还没醒。
合芜没有敲门,轻手轻脚转身回了自己屋里。屋里的木桌上铺着一张干净的信纸,合芜俯下身,提起笔,蘸了墨后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斟酌许久才落了笔。
字迹歪歪扭扭的,她只写了很短一句话,很快便写好了,吹干信纸上的墨迹之后合芜将纸折好塞进信封里,随后出了门。
合芜离开后不久,隔壁屋的门开了。南不宴站在门口,垂着眼,整个人沉沉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抬了一下又沉下去,再抬起脸的时候,面上已经挂起一副笑容,眼角弯着,嘴角翘着,与失忆这几日没有什么两样。
他清了清嗓子,迈步走到合芜屋门口,抬手叩了两下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