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我们一起坐在屋顶上，有烟火在天上绽开，你坐在我旁边，笑得很开心。”南不宴认真道。

合芜愣愣地看着他，烟火大会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带着当时凉凉的夜风和温热的酒意。

她明明记得那时候他没有看她，他看的是烟火啊……原来，他一直都有在关注她。

“南不宴。”合芜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再不放手。”她深吸一口气，“我就要打你了。”

南不宴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笑了。他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退回去，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将脸凑到她手边上，离她更近了：“那你打吧。”

他这哪是缺失记忆了，分明是缺了根筋。

合芜攥紧了拳头，最终只是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别闹了。”

“哎呦。”

南不宴捂着额头，轻轻揉着。

合芜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南不宴一眼，他坐在床沿上，笑得没心没肺的，像一个刚刚尝到了糖的孩子。

“你先在屋里坐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合芜道。

南不宴听话地坐着：“那你早点回来呀！”

合芜出了屋子，心口跳得乱七八糟的，她要赶紧一个人冷静冷静，要是再和南不宴待在一起，她就要没办法思考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南不宴现在是全心全意喜欢她的，只要她现在做些让他难过的事情，以现在南不宴的状态，合芜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拿到他的眼泪，拿到眼泪之后，她就完成了任务，回到冥界，从此以后这世间再多纷纷扰扰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只要好好等着轮回转世就可以了。

多有诱惑的选择。

可是……

合芜皱眉，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

阿萝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见合芜出来便迎上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阿萝先开了口：“他这个样子，你有打算吗？”

合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怎么才能好起来，阿萝姐，你有什么办法吗？”

阿萝没有说话，她看着合芜，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合芜姑娘，你们进山并非是迷了路吧。”

合芜闻言愣住：“阿萝姐，你何出此言，我们……”

“你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我清楚，无非就是觉得我拐了山里的姑娘，将她们据为己有罢了。”阿萝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半分慌张。

“是，这些姑娘确实是我带到山里来的。”

没想到阿萝竟然如此坦诚，合芜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周围很安静，没有人，阿萝继续道：“合芜姑娘，你是聪明人，想必你与南公子从第一日来就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一般人。当然，我自然也有办法知道你们两个的身份。”

“阿萝你……”

合芜见阿萝莞尔一笑，向一旁的草丛摇了摇手，一个小小的小精灵从草丛里探头探脑地钻出来，一蹦一跳地到了阿萝的手心里。

“她们是这座山的小精灵，会向我汇报山里发生的一举一动。”阿萝道，“你们昨日闯进了我的山洞，见到的我不想让你们看见的东西。”

“所以，你想要怎么做，想要让我们没有办法再开口吗？”合芜心弦紧绷起来，悄悄握紧手心，做好随时要开始战斗的状态。

阿萝见她精神紧绷，微微一笑：“并非，我不会伤害无辜之人。合芜姑娘，昨日山洞里的藤蔓，还有会令人失忆的药粉都是我下的。”

合芜愣住，随及想到山里那些失去部分记忆的姑娘，还有山洞里的土像，以及她想起来了，她昨日在灶房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阿萝手里系着铃铛的红绳。

“这都是你计划好的，你想将我们抹去记忆，像那些姑娘们一样，给我们做一尊土象，用红绳把我们留在山里陪你？”

“原本计划是这样的，你们心地不坏，我知道你们的本意是想要救出这些山里的姑娘，这才留下你们一命，外头的世道恶毒，不适合善良的人，我便替你们做主想将你们留在这里，也是件好事。”阿萝道。

“替我们做主？”合芜摇了摇头，“阿萝，我知你无恶意，但是替人做主这种事情，若是本人不愿意，便是强人所难。”

阿萝将手中蹦跳着的小精灵放到一旁的树枝上，道：“我知道，所以我留下了你的记忆。”

“什么意思？”

“你还有没有做完的事，我知道，但是南公子，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阿萝看着合芜道。

合芜理解着阿萝的话，南不宴没有遗憾了？不可能，他是要去找崔禾姑娘真正死因的，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阿萝见合芜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道：“不管你信不信，山间灵气汇聚在我身，我能知晓这座山里人们的所思所想，但是合芜你，我看到你还有想做的事情，我可以帮你，现在南公子失去记忆了，正是你完成你想做之事的大好时机，你善良我愿意帮你一次，若是想清楚了，想要让南公子重新恢复记忆的话，就再来找我吧。”

合芜愣在原地，看着阿萝转身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日头渐渐西沉，山谷里的姑娘们又开始忙活晚饭了。

合芜在外头一个人兜兜转转思考了好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南不宴已经自己从屋里走出来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房门口，看见她就招手，他的头发高高扎起，在身后微微晃荡，笑容灿烂。

“合芜你过来。”

“干嘛？”

“我记得你喜欢吃栗子，我刚才跟阿萝要了几颗，给你留着。”他摊开手心，掌心里躺着几颗剥得干干净净的板栗，“我都给你剥好了。”

合芜看着那几颗板栗，心里头又酸又软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走过去，拿起一颗塞进嘴里，脆生生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好吃吗？”南不宴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合芜嚼着板栗含糊地“嗯”了一声，心想他要是恢复记忆了，大概又会是那副端着的样子，不会这样低头看着她，像一个等着被夸的小孩子。

合芜居然有一瞬间觉得，要不就这样吧，不要让南不宴恢复记忆了，大不了她拿到他的眼泪之后将他一起带回冥界，让阎王老子和司命仙君在她和南不宴的手心连一条线，这样一来等到她转世之后还能找到南不宴，到时候再补偿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怎么能这样想？崔禾的死因一直是南不宴的心结，也是她承诺要帮他找的东西。她怎么能自私到希望他忘掉自己最重要的人？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