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低头的时候,看见南不宴把剩下的两颗板栗小心地包进手帕里,塞进了自己怀里,像是怕弄丢了的样子,她有说不出的酸涩。
“等你想吃的时候再找我来拿,我再多剥些给你吃!”南不宴笑着说。
难怪崔禾会喜欢上南不宴,他曾经也是这样灿烂的儿郎啊。
*
入夜之后合芜躺在自己的木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到在左都御史府的时候南不宴冷冷的与她合作时的语调,一会儿又想到两人在冥界看烟火大会的那一晚,最后到刚才南不宴给她剥栗子时的笑脸。
自己到底喜欢的是哪个南不宴,到底又是什么喜欢上他的……不对,她才没有喜欢上南不宴过,他们是合作的关系……
合芜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烦死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她明明是要来拿他眼泪的,现在他失忆了,全心全意信她喜欢她,她只要稍微说两句狠话就能完成任务,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多简单的事。
可她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合芜正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胡乱蹬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又轻又急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板被轻轻叩了两下。
“合芜!合芜你睡了吗?”
是南不宴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跑过来的。
合芜掀开被子坐起来,披了件外衣去开门。
门开之后,南不宴站在门外,头发乱糟糟的,额角沁着薄汗,灰色的衣摆上沾了好些草叶和泥土。
合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原本想问他这么晚来做什么,结果嘴比脑子快:“南不宴,你大半夜做梁上君子去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南不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这才注意到自己一身乱糟糟的,但他毫不在意地朝合芜道:“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个地方?
“现在?”合芜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外,“什么地方啊,大半夜的……”
“你来嘛。”他说着就伸手拉住了合芜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带,“白天我看你不太开心的样子,你跟我来。”
合芜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出了门,连鞋都没来得及好好穿:“什么叫我不太开心的样子?我哪有不开心?南不宴你慢点走!我鞋要掉了!”
南不宴回头看了一眼合芜还没穿好的鞋子,犹豫了一瞬,然后蹲了下来:“你上来,我背你。”
合芜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一热:“谁要你背!我自己会走!”
怎么回事,之前又不是没有让南不宴背过,以前那么自然,怎么现在倒不自在起来了,合芜心想。
“那你自己走快一点。”南不宴站起来,继续拉着她往前走,脚步虽然快,但手劲很轻,松松地圈着她的手腕,指腹温热。
两人穿过田地,绕过几棵老树,沿着一条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南不宴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灌木丛。
合芜停住了脚步。
面前是一片浅水滩,水不深,清澈见底,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银色的波光,水滩周围长着茂密的野草,空气中充盈着湿润的草木香气。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合芜转头看南不宴,语气里带着狐疑,“总不会大半夜的让我来捞鱼吧?”
南不宴没有答话,他松开她的手,走到水滩边的一丛灌木后面,弯腰开始窸窸窣窣地摸索什么。
“南不宴?”合芜歪着头看他的背影,“你在干嘛?找什么东西呢?”
灌木丛里传来南不宴闷闷的声音:“你别急……马上就好……”
合芜正要走过去看,忽然间,灌木丛里猛地腾起一片莹莹的光,无数萤火虫从草丛深处飞涌而出,绕着水面缓缓飞舞。绿莹莹的光点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幕,映在水面上,天上地下全是闪烁的微光。
他这是,搞什么啊。
萤火虫越飞越多,绕着水滩盘旋,落在草尖上,水面上,像是洒落了一片星空。
南不宴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他微微喘着气。
“好看吗?”他问合芜,得意又忐忑地等着回应。
合芜想说点什么,可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南不宴看见她点头,松了一大口气,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合芜忽闪忽闪的睫毛。
“白天我一直在看你。”南不宴认真道,“你在想事情的时候会皱眉,嘴会抿成一条线。你从阿萝那边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我觉得你不开心,我想让你开心。”
合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道:“谁……谁不开心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开心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南不宴低头看她,炽热的目光直直地撞进合芜的眼睛里:“合芜,我知道我有一部份的记忆不见了,我虽然记不清以前的很多事,但我记得你,我记得我跟着你就开心。”
合芜的心口猛地一缩。
“你,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说?”南不宴语气坦荡,“我喜欢你,所以想让你开心,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合芜被他这句话心跳加速,往后退了半步:“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你就乱说……”
“我知道。”南不宴又往前走了一步,把合芜退出去的半步补了回来,“我白天坐在屋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我想你什么时候回来,想你是不是又皱眉了,想怎么才能让你笑,我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所以这就是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点:“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什么算?”
合芜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她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他。原来南不宴一直都这么能说呢,那他之前一直在那里装什么矜持。
“……你别说了。”合芜别开脸,声音有点抖,“我要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步子还没迈出去,腰间忽然一紧。
南不宴从背后抱住了她,手臂环过她的腰,松松地交扣在她身前,没有用很大的力,但收得很稳,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里,呼吸温热地扫过她的耳廓。
“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