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芜蹲在溪边,又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流顺着她的下颌滑落。
对了,还有阿萝。
合芜不找痕迹地看过去,阿萝依旧坐在门槛上,神态自若,身侧也拖出一道清晰的长影。
见合芜看过来,阿萝注意到她的眼神,挺有礼貌地微微一笑。
合芜垂下眼帘,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分,可心里的疑惑也增加了半分。
都有影子,都活着,可那朵沾血的绢花怎么解释?难道人没有死?若是如此,山神娶亲的传言莫不是真的?
合芜一开始还怀疑这肯定又是他们凡人自导自演的把戏,难道真让她遇上真的了,可这世间除了神鬼能做到此事,还有……妖?
又遇上个妖?
如此说来便能说通了,姑娘们被所谓的“山神”困在了山里,合芜虽然不知道嫁给山神的七个姑娘都长什么模样,但这个阿萝一看就不简单,多了一个姑娘,那她就应该是这个所谓的山神了。
没想到山神娶亲,娶亲的竟然是个女子。
合芜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走回木屋前,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阿萝姐,你们这日子过得可真让人羡慕,山清水秀的,姐妹又多,比我们这些在外面奔波的人强多了。”
阿萝笑了笑:“外面有外面的热闹,山里有山里的清净,合芜姑娘若是喜欢,多住几日也无妨。”
“真的?”合芜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反正我们也不赶时间。”
合芜侧头看向南不宴,挤眉弄眼道:“……不赶时间吧?”
南不宴端着水碗,对上合芜那滴溜转的眼神,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瞬:“不赶。”
合芜立刻转回去,对阿萝笑道:“那我们可就叨扰啦!”
阿萝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目光在合芜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到南不宴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道:“那我让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山里条件简陋,你们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合芜连连摆手,“有片瓦遮头就行,我们俩都不是挑剔的人。”
阿萝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合芜目送她走远,脸上的笑容收了半分,侧头凑近南不宴,压低声音:“你注意到了吗?”
“多了一个。”南不宴目光平视前方,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合芜点头:“这些姑娘的记忆好像被人动过手脚,刚才一问,她们好像都不记得自己曾经的身世。”
“还有那个穿绿衣裳的阿萝。”南不宴道,“她的手背上有裂痕。”
合芜微微一怔:“你也看到了?”
“嗯,不像是伤口愈合后的疤痕。”
合芜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来这个山谷的秘密比我想的要多,不过。”
她忽然笑了一下,眉眼间恢复了几分俏皮:“既然人家都留咱们住下了,那就先住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没怕过什么。”
南不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水碗递还给她:“把水喝完。”
合芜低头看着那碗被她喝了一半又放下的山泉水,嘟囔道:“是有点渴了……”
“咕噜噜~”
合芜的肚子叫了,她尴尬道:“还有点饿。”
“知道。”
“嗯?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就说梦话喊饿了。”南不宴面不改色。
“我什么时候!”合芜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抢过水碗,“我才没有!你胡说的吧!”
南不宴已经转身走开了,留给合芜一个宽挺的背影。
合芜端着碗站在原地,脸热了好一阵,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她昨晚真的有说梦话吗?她不会还说了什么其他的吧。
*
山谷里的日子过得比合芜想象中要快。
白天她和南不宴帮着姑娘们干活,晚上就偷偷在这山谷里转着,想找出这里不对劲的地方。
合芜挽着袖子和几个姑娘一起晾衣裳,蹲在溪边洗菜的时候跟她们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天,想从她们口中套出点话来,可姑娘们回答得都很含糊,却都有头有尾找不出破绽。
南不宴在另一头修篱笆,合芜远远瞧了一眼,一时间竟然看痴了,这人怎么连修篱笆都修得这么好看,他那双手修长干净,握着粗糙的竹条也不显得违和。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将南不宴整个人笼住,像画上的人。
合芜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感到被旁边姑娘轻轻推了一下:“合芜姐姐,你看什么呢?”
合芜猛地回神道:“我在看他干活,别到时候笨手笨脚把你们的篱笆修歪了。”
那姑娘闻言只是捂嘴笑,没有拆穿合芜。
傍晚的时候,合芜蹲在灶房门口帮阿蘅摘豆角,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和一阵笑声。
她探出头往外看,见几个姑娘抱着干柴从溪边跑过来,阿萝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串用红线穿好的铃铛。
“合芜姑娘。”阿萝远远看见在灶房门口的合芜,叫了她一声,“今夜山里凉快,我们想办个火把节,你们也一起吧。”
合芜眨了眨眼:“火把节?”
“就是点一堆篝火,大家围在一起吃吃喝喝,唱歌跳舞。”阿萝笑道,“这儿的姑娘们平日里也没什么别的乐子,难得有客人来,正好热闹热闹。”
合芜还没答话,旁边的阿蘅已经拉了拉她的袖子,仰着一张小脸满脸期盼:“合芜姐姐来嘛来嘛!阿蘅会跳舞,跳给你看!”
合芜被她摇得半边身子都晃了,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我来,一定来。”
阿蘅欢呼一声蹦走了,合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掰豆角留下的豆角碎屑。
南不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灶房门口,正倚着门框看她。
“你会跳舞?”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