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合芜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把铺盖叠好，推门出去的时候看见南不宴已经站在院门口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身干净的深灰长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晨光落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即使是穿着这一件普通的衣裳，也难掩他周身自带的气度。

合芜愣了一瞬，随后快步走过去：“你起这么早？”

“没睡。”南不宴看了她一眼。

合芜点点头，打趣道：“你这身衣裳哪里来的，不会是从人家那偷的吧？”

南不宴轻笑道：“没有，我从大娘那里借的。按照你的计划，今日是打算上山调查村子里的秘密吧，我要还是穿着那一身，怎么陪你演戏？”

“不错嘛，不愧是都堂大人，真聪明。”合芜赞叹，随后凑近他小声道，“你也觉得这个村子有点问题是吧？”

“嗯。”

“好嘞，那我现在去跟大娘说一声，我们上山了。”

南不宴点头，合芜转身回屋跟妇人交代了几句，妇人站在灶房门口，嘴唇动了动，她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却只说了句：“……小心些。”

“放心吧。”合芜冲她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两人走出村口的时候，几个村里的汉子坐在老槐树边上，眼神莫测地打量着他们。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村子已经看不见了，四周全是茂密的矮树，偶尔有鸟扑扇着翅膀从枝头飞起。

“今早我和大娘聊了几句。”南不宴边走边开口道，“她的小女儿名叫阿蘅，加上村子里前前后后嫁给山神的姑娘，总共有七个人。”

合芜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闻言道：“七个人，那已经有好几年了，可是如果只有七个人的话，那个树上怎么挂了那么多红布条？”

“除了嫁出去的姑娘，她们的家人也会在树上缠上红布条。”南不宴道。

合芜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今早大娘和我的说的。”

“这样啊，那说明这些嫁出去的姑娘，她们的家人也很舍不得她们，那为什么他们不搬走，一定要留在这个山坳里侍奉这个山神呢？”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舍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合芜疑惑道。

南不宴道：“刚才从村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你有注意到坐在村口的那些人吗？”

合芜点点头，她注意到了坐在村口的那些男人，什么也不说地坐着，看起来确实有点让人匪夷所思。

“你觉得他们有问题？”

南不宴点头，他忽然停住脚步，蹲下身拨开一丛半人高的灌木丛，草丛里露出一条窄窄的土径，地面被踩得很瓷实，像是经常有人走。

他用手指抹了一下土面：“土是翻过的，有人最近刚走过，还不止一次。”

合芜蹲下来打算看一眼，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你们是谁呀？”

两人同时回头。

灌木丛后面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张圆圆的，带着几分稚气的脸，眼睛又大又亮，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她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筐，筐里装着几把野葱和几朵蘑菇，衣裳是干干净净的粗布裙。

合芜的目光落在她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昨晚那幅画像上的那个小一点的姑娘，嘴角也有一颗痣，简直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合芜摔先站起来对那小姑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小妹妹，我们是过路人，但是这附近的路又窄又难找，我们好像迷路了，你知道怎么走出去吗？”

那小姑娘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南不宴，像是确认了他们不是什么坏人，这才咧嘴笑道：“这山可大啦，你们这样乱走会迷路的，要不我带你们去我们那儿歇歇脚吧？我们那儿可好看了！”

她说着，已经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站在小路上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面色红润，眼神清亮。

合芜笑着应道：“那就麻烦你啦。”

“不麻烦不麻烦！”小姑娘摆了摆手，“走吧，跟我来！”

她转身沿着那条窄径走去，脚步轻快，竹筐在她背上一晃一晃的。

合芜跟上去，南不宴跟在最后，三个人逐渐走到密林深处。

走了一会儿，南不宴靠近合芜，极低地开口：“她嘴角那颗痣……”

“我看到了。”合芜的声音也很轻，“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但她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事，这是真的嫁给山神了？”

她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我能感受到她身上没有鬼气，可是那朵沾血的绢花又是怎么回事呢？”

南不宴道：“先确定她是不是真的阿蘅吧。”

两人没有再多说，静静跟着小姑娘穿过一片密林，绕过一处断崖，前方的视野忽然变得开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