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芜站在原地,看到面前的景色,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大片山间谷地,溪水从高处岩石缝里淌下来,顺着蜿蜒的溪流淌过整片谷地。
溪边种着几排果蔬,藤架上挂着嫩绿的瓜果,再远些是一排搭得整整齐齐的木屋。
阳光正好,有几个姑娘在晾衣裳,还有的在溪边洗菜。有一个穿墨绿色衣裳的姑娘坐在门槛上,膝上摊着一本书,正低声念着什么,旁边两个姑娘凑着头听。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桃花源。
一切都是那么的普通寻常,唯一不寻常的是,这地方好像没有一条通往外界的路。如果没有阿蘅带路,合芜和南不宴根本找不到这里。
“阿萝姐!我带人回来啦!”阿蘅兴冲冲地朝木屋那边喊了一声。
门槛上那个穿绿衣裳的姑娘抬起头来。
合芜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一阵风从背后吹过来,凉丝丝地擦过后颈。
但只是一瞬,下一刻那穿绿衣的姑娘已经放下书站了起来,笑容温婉,迎着他们走来:“阿蘅回来了。客从远方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难得有人到访,快坐快坐。”
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就放松下来的柔和。
合芜跟着她走到木屋前坐下,南不宴在合芜旁边落座。有几个姑娘好奇地打量他们。
合芜道:“我叫合芜,这是我朋友南不宴。我们在山里迷了路,多亏这个叫阿蘅的小姑娘带路才走到这儿来。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叫我阿萝就好。”阿萝递过来一碗水,“合芜姑娘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从哪儿来?”
“从很远的地方来。”合芜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水是山泉水,清甜干净,“我们往西北走的,想去烬烽关那边。路过山坳底下的村子借宿了一晚,今早想着翻山走近路,结果就迷路了。”
阿萝笑了一声:“翻山的路可不好走,那边的路早就荒了,你们若不是遇上阿蘅,恐怕要在林子里绕一整天。”
合芜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手,阿萝的手很白,指尖细腻修长,不像是干粗活的,但是她的手背和指节处,却有几道极浅极浅的纹路,像是泥土干裂之后留下的细痕。
合芜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阿萝姐你们住在这儿多久了?”合芜随口问,语气像是在聊天,“我看这儿屋子搭得齐整,溪水也清,住着应该很惬意吧。”
“住了……有些年头了。”阿萝低头抿了一口水,“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姑娘,在这里搭个伴,互相照应。”
“无家可归?”合芜眨了眨眼,“那这些姑娘们都是从哪儿来的呀?”
阿萝还没答话,旁边一个姑娘抢着开了口:“我们都是在山里迷了路的,反正回不去了,还不如在这儿过呢。”
她说话的语气轻快,不像是在说伤心事,倒像是在说什么好事。
旁边几个姑娘也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插话:“对啊对啊,这里可好了,阿萝姐也对我们可好了,我们啥都不缺,比在家里强多了!”
合芜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撑着面上的笑容。
这些姑娘,没有一个提到“山神”,没有一个提到“出嫁”,她们的口径像是统一核对过一样,从前的事好像都不记得了。
可那位大娘说的话还清清楚楚地回荡在合芜的脑子里。
七个,有七个出嫁的姑娘。
可眼前这些姑娘,合芜数了数,有八个。
多了一个。
“对了,”合芜忽然想起来,转头对那个带路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妹妹你过来,刚才听阿萝姐说,你叫阿蘅是吗?”
那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蹲在合芜面前,仰着脸冲她笑:“是!”
“阿蘅……”合芜歪着头看她,“阿蘅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十六!”
合芜注意到阿蘅说这句话的时候,阿萝端着水碗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些。
“十六呀。”合芜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阿蘅的头,“那你跟我们昨晚借宿的那户人家刚出嫁的那个姑娘差不多大,名字也好像……你们认识吗?”
阿蘅眨了眨眼睛:“我不认识唉,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她的回答极快,语气天真,没有半分迟疑。
合芜没有继续问,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呀,走了大半天也累了,阿萝姐,能不能讨点溪水洗把脸?”
“溪水干净得很,你随意用。”阿萝抬手指了指。
合芜道了谢,走到溪边,蹲下来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她清醒了几分,她借着这个动作,垂着眼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水面。
随后她偏了偏头,用余光去看岸上那些姑娘的影子。
阳光正好,每个人都拉出一道清楚的影子。阿蘅正蹲在地上逗一只小猫,她的影子也落在地上,清清楚楚。
都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