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上,一个“喜”字乌黑发亮,合芜轻轻摩挲着红纸,纸质粗糙,用指头用力捻一捻还能粘掉上头的红颜料,可她明明记得之前妙乞节上街的时候见过街上的人粘红纸,放湖灯里许愿的纸条也是红纸,她那日思虑良久,虽未在那上头写字,但那红纸她也是摸过的,不会掉色,连大街上免费用来写字的红纸都质量尚可,为什么如今她手中这张用来送喜的红纸质量却这么低下呢。
合芜心中有一个念头慢慢升起,但她不敢确定。
合芜走到桌边坐下,将手中的红纸放到桌上,说道:“南不宴,这红纸的制作技艺不高,我怀疑我们可能回到了过去的芙蓉镇。”
“准确地说,我们是到了芸娘记忆里的芙蓉镇。”南不宴道。
“记忆里的?”
“嗯。”南不宴点头道,他拿起桌上的酒盏,“你看,这些酒盏是刚才和我们一起吸到画里来的,这个世界就是芸娘用自己记忆画的一幅画。”
合芜闻言道:“那要真是如此,之前吸到这幅画里来的人岂不是也应该带着记忆吗,刚才的那个陆姑娘陆嫣她会不会知道点什么,要不我们现在就找到她问个究竟?”
她说着,便站起身想要出去找陆嫣,却被南不宴拉住。
“你现在去找她估计没有什么用处,冯原和柳逢笑也是刚刚入画的,时间不会比我们早多少,但是他们与陆嫣看起来十分相熟,认识颇久,也就是说我们入的这幅画是芸娘准备给所有新人的画,也是单独给我们准备的一幅画。”
南不宴说的话有些绕,合芜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所有新人来到这幅画里之后都会经历人间疾苦,只有到了最后还是不离不弃的人才会双双回到现实世界,而若是有一方背叛,背叛的一方将会在现实里永远无法醒来,而被背叛的一方可以选择永远生活在画里,快乐一生。
在合芜他们之前,已经有无数的人经历过芸娘记忆里的世界,而合芜他们进的这幅画,是由芸娘记忆里的人和从前选择留在画里的人共同组成的,他们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所有记忆,自认为是芙蓉镇的一员,那冯原和柳逢笑,应该就是芸娘想让故事更加有趣而添加的彩头。
“我明白了。”合芜点头,“那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她不知道南不宴如何看待这件事,但是对于合芜来说,如果他们无法找到画轴阵眼将它破除,那他们真的就有可能要在这幅画里过上几十年。她是冥界的鬼,她不知道自己如今失去了灵力,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界女子能否生活那么长的时间。
窗户没有关,外头吹进的风带着夏末的暑意,合芜身上还穿着喜服,有些闷热,额上都沁出了几滴薄汗。
闷热……
难道是。
合芜试探着将手指伸向一旁的红烛上的火焰。
“嘶——”
好疼!
原来烛火这般烫人。
“你做什么?!”
南不宴飞快地拉过合芜手指察看起来,原本白皙的手指尖已经被烫的红红的,他一把推开屋门,拽着合芜走到屋外的水井边,打上一桶清凉干净的泉水。
合芜有些呆楞地看着南不宴,她不知到他在做什么。
南不宴卷起袖子,一手攥着合芜的手腕,另一只手舀起桶中清冽的井水一遍一遍地冲刷在合芜的伤口上。
好冰……原来这就是触觉吗?
之前由于自己的命魂经过南不宴的腰带慢慢回体,合芜已经可以开始感受到世间的冷暖,能感受到一点冬季的寒冷,但是远没有如今感受到的来得更加直接和强烈。
真不知道这到底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等等,那这岂不是说明她夏天会被热死,冬天会被冷死吗,天呐天呐!
合芜正发愣,耳边突然响起南不宴愠怒的声音,随后就是一记脑瓜崩响邦邦地在她脑门上炸开。
“发什么呆?我问你没事干嘛去碰火!真不知道你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些什么。”
南不宴虽然语气不耐烦,但手上的动作仍旧轻柔。
合芜知道他没有生气,笑道:“都堂大人,我能感受到冷暖啦!”
南不宴的动作一愣,他之前就发现了合芜似乎对温度的感知不够敏感。
她之前炸了御史府的厨房,那次南不宴去找合芜的时候,厨房里的温度极高,南不宴光是站在厨房门口就能感到明显的热意,但是从厨房里跑出来的合芜仅仅只是脸上沾着灰,她撞进南不宴怀里的时候,手还是冰凉的。还有在树林里过夜的那晚,他也发现了合芜不怕冷,因此才阻止了冯原想要把合芜叫下来取暖的提议。
他方才因为着急,竟然把件事忘了。
“那你现在……能感受到了?”南不宴问道,边说还边摸了一下合芜的手,还是冰凉冰凉的,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冲了井水的缘故。
合芜将自己失去灵力的事情全盘托出,听得南不宴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大人,你别这么严肃嘛,我只是失去了灵力,脑子还是没有变傻的,生活自理能力也还是可以的,还是说大人现在就已经开始嫌弃我了?”合芜故作可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