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的声讨热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荀宗师?外面不是传他在闭关吗,没个十几百年出不了关的那种?”
“本来就是啊。要不是仗着荀宗师出不了面,他们荒神楼怎么敢这么明里暗里地为难他那小徒弟?”
“那是荀宗师吗,好漂亮呀。”
“也就看无常关现任掌门不爱管事了,相比之下荀宗师就没那么好说话,人在天庭三请奏疏复死刑的事可是从三十三重天传到了九重天,近乎人尽皆知。”
“好漂亮呀。”
“嗯?你们刚才不是还说荀宗师想丢掉这个徒弟很久了吗,那他怎么还特意过来群英会了?”
“好漂亮呀。”
“……”
中央浮空台上,环绕周遭的传音符咒一道道化作星点消散。
荀九卿突兀的“不请自来”,让诸多门派的长老不得不离开各自的看席,纷然临至四人所在浮空台。
主持长老尚且年轻,见到荀九卿的头一反应便是慌慌张张打躬作揖。
站在他东北方向的应灼玉也还愣着。他并非初次见到荀宗师,却是第一回在知晓其身份后与之相见。这会儿面对自己名义上的师岳,他甚至不知道该行哪般礼,便也僵在原地。
另一侧,鱼枕荷依旧没有半点要清醒的迹象,就这么将脸埋在荀九卿颈窝处,猫耳发髻抵在他下颌,被压去了尖角。
隔着层衣领,似有若无的藤萝香与荷香相融,弥散于空气中。
四面八方的水镜映像交汇于浮空台,近万双眼睛或探究、或质疑地紧盯着台上几人的一言一行,任何小举措都被无限放大。
若再无人来,纵由着这三方继续对峙下去,实可谓活脱脱的草台班子。
荀九卿也不着急,就这般静默等着,直至诸位长老齐聚,才不徐不疾启唇言道:“我的时间不多,各位,谁想第一个解释?”
……
“阿嚏!”
裴东山被藤萝香熏得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眼睛,开口时还带着鼻音:“我看不懂了……荀宗师是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还像早就知道所有事一样的?”
在他斜后座,白衣如霜的乌笺雪仍微微笑着,一如春雪消融:“实话说,这并不出人意料。”
“你与鱼枕荷很熟?”徐双年问他。
乌笺雪沉吟半晌,回答道:“或许只有我对她熟悉。她……大约是不认识我的。”
“说得好像你对她芳心暗许似的。”裴东山啧声道。
乌笺雪笑而无言。
……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无常关看台,宋无霁趴在姜书怜耳边暗戳戳拱火。
姜书怜乜他一眼:“你就爱凑这点热闹。”
宋无霁还是乐嘻嘻的,他余光无意扫过中央浮空台,轻轻“欸”了一声,问道:“姜掌门,其他三门五宗的长老全过去了,你怎么还坐在这,你难道没听见他们都在说你不管事吗?”
“有什么问题?我是不爱管事,要真过去了可就是和他们翻脸的。”姜书怜笑言道,“这种事荀九卿一个人就够了,我还得维护着点表面关系。”
……
浮空台。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仗着娘家人来的就开始胆肥的玄鸟。
它一个扑腾飞到荀九卿面前,大声叫嚷道——
“抢妻子!他们要抢妻子!不能!抢!”
这一下给应灼玉看着急了,他赶忙压低声音,“鹌鹑鹌鹑”地反复喊,意图将添乱的玄鸟拉回来。
荀九卿未有顾及玄鸟的胡言乱语,只平静言道:“诸位似乎对我无常关第七十三代亲传有异议?”他微一侧过视线,眸光掠过浮空台上的众门派长老,“人是我择的,与其背后说道,不妨直接来问我。”
待话音落下,全场寂然。
最终他凝望住斜角处的应归臣,道:“应掌门,不打算说话么?”
被点到名,应归臣只觉周遭目光顿时汇聚。他压下白眉,静默须臾后沉声道:“荀宗师大驾光临群英会,请恕老朽失迎。”
“既然荀宗师想听老朽之言,那老朽便多说两句。”
“群英会第一回合,与过去相比的确较为特殊。至于原因为何……老朽也不瞒荀宗师了。”
“想来荀宗师也知晓,近几年世态变迁,魔域之人多蛰伏暗处蠢蠢欲动……”碍于各宗各派的门生长老都在,此刻应归臣只能将仙魔两域的焦灼局势往含蓄了说,“而他们最善于做到的,便是利用欲念蛊惑人心,致人走向魔道,再从内部分崩众仙家。”
“针对此番恶劣行径,仙盟自然不能顺了他们的意。这即是我们布置第一轮回合的用意——问心。”
“我们要提前设防,筛选出仙门中意念不坚定、易被蛊惑者,并在此后着重加以干预,以免他们落入歧途。”
应归臣顿了顿,道:“鱼枕荷,她如今便处于极其危险的边缘状态。她一人的心魔执念,恐怕能够抵得上其他十几百个门生累积起来的程度。”
“再如何说,她到底是荀宗师的亲传弟子,荀宗师不想,仙盟亦不希望她成为魔域的首要下手对象。”
“只是我们不能放过哪怕千分之一的隐患呀。”七窍阁掌门柳芜宿接话道,“荀宗师你也知道的,越厉害的人生了心魔便越危险,如此说来,荀宗师带出来的徒儿定然能算是最最危险的了呢。”
浮空台北侧,太虚宗宗主游青瓷安静听完身侧两人的话,也随即说道:“应掌门与柳掌门说得都无错,我愿意相信鱼姑娘不会误入歧途,但妥善起见,还是由我们带回去观察一阵的要好。”
应归臣道:“再不济……”便让荀九卿再动一次【问心剑意】。
就如那日在地牢中,将未审干净的全部审个清楚。
可仙盟群英会来了太多人,正是竞赛情绪高涨的时候,贸然要荀九卿拿出这一招来,倒显得万法仙盟太过小题大做,还煞风景。
想到这处,应归臣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荀九卿默然良久,似乎是在斟酌诸位长老的话语,好半晌,方又言道:“问心么?”
他含笑望向应归臣,仿若猜透了他内心所想,替他开口道:“无常关虽未加入万法仙盟,却也与仙盟有极深的交情,仙盟煞费苦心做此一局,倒不如让我们来个更便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