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居,会客室。
吕自桥双手交叠在身前,局促地互相掐着,硬是给自己的脸上掐出来一个扭曲的笑来,面对两个修真老登,他只能看着坐在官帽椅上的小师弟。
可是他的小师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坐得端正,坐得笔挺,只盯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就是没给他半个眼神。
活像一具被吸了魂魄的人偶。
吕自桥上上下下眨了无数次眼,硬是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见搬救兵无果,他这才谄媚又畏缩地试探着扭头对斐沦身侧的霜昙开口:“小师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峰主,您不是要问我什么事情的嘛,我现在就在这呢,咱要不……速战速决?”
自家峰主还没回话,隔壁那个臭脸僵尸面瘫理工男就先给吕自桥泼了一盆凉水。
“不急。”
另一头,自家峰主将小师弟身侧放着的茶水收走,指尖从斐沦后背划过,也不知她从小师弟身上抽走了什么东西,只见自家娇弱无助的小师弟轻飘飘地睡了过去。
卜算峰那位抬头:“如何?”
“好了。”
舒仪雪点点头。
随之,泉山两大峰主一左一右,齐齐转过身来盯着在场的第三人。
今日他们尊敬清冷的峰主穿了一身浅绿的褶子裙,那点绿太浅,被门外的光一打,就像是白的。
而隔壁那据说脾气很烂生性冷淡常年禁欲至今0绯闻也是0出师的算数大佬也是穿了一身皂色衣衫。
这一深一浅,一黑一白的,活像黑白无常杵在那等着收魂来的。
在吕自桥默默向后退了两步,并咽下最后一口唾沫的时候,霜昙终于张嘴了。
“前几日你去了一趟山海峰?”
吕自桥第一反应便是那黄家的小崽子告状去了,当场就在脑子里想了一百八十种回复话术,可这话到了嘴边,他看着自家峰主那双冷淡而审视的双眼,心里一毛,缩着脖子道:
“那是他欺人在先,那些灵石,我可是……我可是早就用去买药材了,要我还,也还不了了!”
霜昙:“挺有自知之明。”
她又问:“讹了多少?”
“五……五万……”
霜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哦。”
看他那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霜昙还以为这小子讹了五百万。
居然才五万吗?
从不缺钱且对修真界灵石购买力一概不知的文心峰峰主暂时还没有悟出来五万灵石的分量。
反倒是吕自桥,在霜昙与舒仪雪还没有表态前,先一步滑跪在地,双手高高举起,又看似用力实则刻意收了劲,摆出一副五体投地之模样来,高声喊:
“弟子知错,弟子不该诈骗欺下瞒上的奸邪小人,不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该维护修真界的公平正义。弟子这几日昼思夜想夜不能寐反思良久,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一定好好改造绝不再犯,做一个对社会、对宗门、对修真界有用的人!”
霜昙:……就知道你小子又要来这招。
就连万年一张死人脸的舒仪雪都难得有了点表情。
可惜是大写的无语。
看着舒仪雪那想骂又不愿意崩人设的表情,霜昙算是明白了,他卜算峰里肯定也有这样的神人。
天下穿越者玩得都花啊。
修真界苦穿越者久矣。
“平日无事,去山海峰做甚?”
“送药啊。”
“给谁送什么?”
“峰主明鉴啊,我虽然偶尔替婳尧峰主办事,但我的心还是向着您的,真的!”
“所以你就用这药材讹他?”
吕自桥眨巴眨巴眼:“话也不能这么说……”
“婳尧峰主给的盒子本就是空的,弟子身上带的就是弟子抓来泡脚的药,他那小弟弄翻了我的泡脚药,您就说是不是害我损失了不少药材吧……”
“……这修真人的事情,怎么能叫讹呢?”
问了半天,吕自桥也只抖出来了那日他撞见山海峰弟子内斗的经过,别的皆被他一口咬死,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双腿都在打颤了,可那张嘴却是封得死死的,多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想到之前试炼之门里,这俩坐在石头上干嚎的场面,霜昙就算只是个没出社会的大学生,也知道里面有猫腻。
她几乎百分之百可以肯定,吕自桥是知道谷风在试炼之门里杀人的事情的。
不仅知道,甚至可能是协助他掩盖罪证的帮凶。
站在两人面前的吕自桥是大气都不敢出,自是不知道面前两人已经将他最近的动向扒了个底朝天。
【查出来了吗?】问话的是霜昙,只是她问的不是系统,而是黑了掌门后台的那位。
传音花是基于传音术而发明的远距离交流手段,在双方距离较近的时候,传音术这种古老又稳定的术法则更为私密且迅速一些。
舒仪雪面无表情,就连回话也是惜字如金:
【未。】
霜昙大惊,但依旧不动声色,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附和:【果真有问题。】
【无。】
??
霜昙开始思考,那边的舒仪雪究竟想传递什么信息。
为什么连传音都要和加密通话一样。
传音已经术很成熟了,完全就是私密通话来的,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可比会在掌门那里过一次信息的传音花隐秘很多。
莫非白水门的水比她想象的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