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霜昙一本正经地思考之时,隔壁的舒仪雪见她这么久没有搭话,终于发了句人能看懂的。
【此前与山海峰毫无交集。】
也就是说,掌门的传音花记录里,压根没有吕自桥和谷风交流甚至交易的信息。
考虑到文心峰足不出户的家里蹲作风和山海峰四海遨游的浪子文化,这俩平日里想私下见一面也不容易。
也就是说,他们当真才认识不久。
奇了怪了,修真界的人这么讲义气吗?
竟然能不分青红皂白帮另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不知好坏的人去掩盖杀人这种恶性事件?
除非……
霜昙看向吕自桥,率先打草惊蛇:“你可知谷风在试炼之门内杀了个同门弟子的事情?”
吕自桥一脸迷茫震惊:“啥?杀……杀人?!”
“握草!”
“谷风兄不会就是那个杀人魔吧???”
“我去我去,峰主你可要明鉴啊,弟子平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侠仗义广结好友,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弟子定是清白的啊!”
“呜呜呜峰主不要赶我走呜呜呜!”
虽然吕自桥从震惊到反应过来事情严重性到无端联想到急着自证清白的过程十分丝滑,看不出什么异常,可霜昙却从中看出点不对来。
她正欲细问,舒仪雪却直接拍板:“已知晓。”
“若无他事,便离去吧。”
吕自桥一听这话,那还磨蹭什么,当场踱着小步子跑了。
霜昙正欲询问舒仪雪将此人放走有何深意,隔壁那面部肌肉仿佛被冻住一般的人忽然面露痛色,扶着额头,撑着桌子,自己找了个椅子缓缓滑了下去。
九峰之内最为稳定也最为靠谱的人此时正如一块即将要崩碎瓦解的拼图,为了维持那岌岌可危的秩序,他将自己的手死死扣入霜昙的梨花木桌子里。
不等霜昙霜昙过去查看情况,舒仪雪忽然直起腰杆,将额前那一片水滴拿帕子擦干,又回到了一副面瘫模样。
他恢复得太快,表情又毫无破绽,很难让人想到在几秒前,这个人差点倒在地上。
“没事吧?”
舒仪雪摇头:“常态。”
霜昙蹙眉:“要不找婳尧看看,这样下去可不行。”
舒仪雪却拒绝了。
似乎是那个插曲改变了舒仪雪接下来的计划,他不再关注有关黄斯或者吕自桥的一切,依然是打算离开。
“案子的事情,接下来有何计划?”
舒仪雪冷冷淡淡:“随你。”
说完,这人便连一个眼神都不给霜昙,径直走掉了。
走到门口,舒仪雪顿住脚步,目光在昏睡不醒的斐沦身上扫了一眼,而后定格在屋内那位共事已久的同事身上。
舒仪雪嗤笑一声,不知是调侃还是挖苦道:“他可成为下一任峰主。”
“哈?”霜昙脑门上的问号是越来越多,她包不会让斐沦留任的啊,她早就决定好了,等这小子学完教资,就把人打包回现代。
管他这啊那的,打哪来回哪去。
不让人回去,这搁那贩卖黑奴呢?
舒仪雪难得解释了一句。
“他是身负诅咒之人,峰主之位最适合不过。”
舒仪雪跨出门槛,正如他来时一样,丝毫不拖泥带水。
霜昙追了上去,心力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人死死拦住。
“你把话说明白,什么诅咒?”
舒仪雪却以一种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看着这位熟悉又陌生的同僚。
他自是知晓这位身上发生的诸多变数,只是看着她如今的模样,舒仪雪不禁好奇:倘若某日她记起来曾经发生的一切,记起她那名冠三界的一刀,记起那个被命运洪流捉弄的蜉蝣,她又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命运会将一个人未完成的课业反复递交至她眼前。
直到她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只是如今的文心峰峰主几乎失去了她曾拥有过的一切,实在是难以挑起大梁。
思及此,舒仪雪决定再为那所谓的“定数”之中增加些许“变数”。
“所有峰主,自登上这个位置的起,便是身负诅咒之人。”
在霜昙的注视下,一向不苟言笑顶着死人面瘫脸的卜算峰峰主竟从嘴角抿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来:
“除了你。”
在霜昙强行镇定的眼神中,舒仪雪扶了扶自己的手单片眼镜:“不过我倒是发现一点有趣的事情……”
霜昙藏在袖子下的手摩挲着衣料,脸上却是一丝表情都没有发生变化。
术法辉光自镜片后一闪而过,霜昙只听得那人说:“你好像,也被诅咒了。”
诅咒……
「“这是一个……诅咒。”」
那张模糊不清的人脸再度侵扰她的思绪,让她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成一团废纸,在名为躯壳的垃圾桶里无法挣扎。
霜昙脑海中回荡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淹没。
思绪带着五脏六腑一起剧烈作痛,霜昙忽然两眼一黑,一股血腥味直冲头顶,她喉间一痒,竟吐出来一口鲜红的血。
“瞧,”卜算峰峰主掏出一条崭新的干净帕子,敷衍地将霜昙嘴角的血迹擦干净,又一脸洁癖地将帕子塞进霜昙手中,“你亦未能逃过。”
舒仪雪趁着霜昙失神的片刻,拨开心力织就的网,离开了松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