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摊老板一边忙活,一边聊起来。
“老朽倒是记得清楚,当年您父亲带您来的那日,特意让老朽煮了一碗寿面给您,老朽便猜测那日应是公子您的生辰。”
他将一碗阳春面端到云蘅面前,笑问:“这位,想必就是夫人吧?”
云蘅含笑着轻轻点头。
这位老李的孙女,那个穿着粉红色衣裙的圆脸讨喜小丫头,正坐在客人刚走的隔壁桌歪着头,打量着这桌宛若一对璧人的夫妇。
她以前年岁小,却记得这个大哥哥,曾经来过自家小摊吃过面。
毕竟,这位大哥哥算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子。所以在小丫头的记忆里,即便见过那么一两次,也印象深刻。
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年今日这个时候,无论来自家小摊上吃面的人多还是少,阿爷总会在角落里摆上一张空桌。
从白天到黑夜,似乎在等某个人。
大哥哥不是每年都来,有时那年来,有时两年都没来过,可阿爷每次都为他把位置留着,从不让人坐那一桌,哪怕少做一单生意。
萧凛州转头朝她看去一眼,小丫头立刻脸红的垂下眼。
他其实也记得这个小丫头,他和阿爹第一次来这里吃面的时候,小丫头还没出生,他见过她父母,是对很勤劳的夫妇。
后来几年,自己偶尔记得那天的日子,便独自过来吃上一碗寿面。
小丫头便从一岁长到了现在。
确实有两三年不曾来了,这丫头身量长高了些,如今都有八九岁了吧。
他先自取了箸,在袖上擦了擦,方递与云蘅。
“尝尝看,这家面还不错。”
云蘅接过箸,低头慢慢吃了起来。
她心里想的却是,今日是萧凛州生辰,她应当送他什么才好……
尽管她吃面时,有些心不在焉,但在滑溜的面条入口的瞬间,还是小小惊艳了一下。不得不说,这老李做面条的手艺很好,劲道十足,最秒的是那勺酱汁浇在面上,鲜香透亮,一箸入口,回味悠长。
她把那碗面吃的干净,抬起头见萧凛州正温柔地望着她。
“味道如何?”
云蘅点头,称赞道:“很不错的,应是我吃过的面里,最好的。”
萧凛州由此知道,这么多年了,李家面条的味道还是没变。
“你也趁热吃,不然面都快糊了。”云蘅提醒。
萧凛州低头吃了起来,云蘅趁这个间隙,跟面摊老板攀谈了起来。
“李伯,我有一点拙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李正在摊子后忙着,抬头笑道:“夫人有话请说。”
云蘅观察着左右陆续空了的桌子,建议道:“李伯,您做的面条味道着实不错,为何不适当涨两文钱,这样或许能攒的多些,将来开个面馆。”
他这小面摊能在这条街开了这么多年,必是有口皆碑,且价格公道,别人一碗面十文钱,他这儿只要八文,味道还比别家好。
老李谦虚笑道:“夫人说笑了了,咱们这条街上都是普通百姓,老朽这么多年都是卖这个价,涨两价只怕那些熟人不来了。”
云蘅想想也是,老李这个年纪了,在经营上面的想法趋于保守,他只想着靠这小摊养大孙女,怕涨价流失客人,根本不敢冒一点风险。
她不由笑道:“那您老想要实现这个幡子上的子,开一家‘面馆’恐怕还要花费些年头积攒钱银。”
老李歉然笑道:“可不是嘛,‘面馆’这两个字是我家丫头自己歪歪扭扭写上的,写的狗爬似的,客人见了都笑话。”
小丫头一脸认真严肃:“阿爷,咱们以后就是要开一家面馆!”
萧凛州的目光落在小丫头身上,有些许诧异。
“你识字还会写?”
小丫头羞涩地点了点头,捡来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
写了的一行字: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
或许是树枝比毛笔握手硬实,她写的这行字比划工整,不像幡子上的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李记面馆”。
老李欣慰地说道:“咱们阙京有女学馆,老朽去年就送她入学了,想着进去跟着夫子读些书,不求她才华横溢,至少能识文断字,如此以后长大了谋生的本事多些,不像她阿爷我一辈子守着这小破摊子营生。”
女学馆的事,云蘅也略有耳闻。
据说是当年前皇后专门开设的,阙京到了年纪的女童,无论贫富贵贱,都可以到女学馆进学,每年的束侑仅需一两银子。
小丫头两手托腮,说起自己的宏愿:“阿爷,福儿要好好读书认字,将来咱们等开上了面馆,福儿就能将面馆张罗的更好。”
李伯摸了摸她的头,慈爱道:“好好好,阿爷等着这一天呢。
爷孙俩乐呵成一团,画面温馨感人。
云蘅知道了李伯的想法,便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性有所偏,习有所便,安之者即为善。
两人吃完面后,随即留下一靛银子在桌上,起身离开。
不少人客人陆续过来,老李和孙女正忙的满头是汗,却乐此不疲,转身一看那桌已空了。那对夫妇留下十两银子,身影早已消失在街口。
老李拿着多付的银子想追上去,人却已经寻不着,只是有些遗憾。
盼望明年的今天,他们还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