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夷前锋此刻不过是试探一番,这地面刚炸过,凹凸不平,马即使钉了铁掌也能察觉地上的余温,他们的骑兵今日动不了。”
郑平安即便不认同此番观点,但仗还未开打,两位主帅先失和,于战不利,于军不稳。
裴明继续说道:“再说我们弓箭有限,今日用完了,以后怎么打?”
“王爷说得在理,是我冲动了。”
第六十七手,黑子十二之八,补断;第六十八手,白子十七之十。
千里沃野成了焦土,一轮试探性的进攻过后,双方暂时沉寂了下来。
裴明在沙盘前神色凝重,看来萧太后在北夷普及过的齐朝的军事思想,大周和齐朝本质上一脉相承,学的是同一套理论,还真是难办。
战场本就是融金器,一旦开拔,军士津贴、粮草、武器、医药损耗成倍增长,一场大的战役可能需要赔掉几十年的积累。
虽然双方还在僵持,但都耗不了太久,只能寻找机会打破僵局。拖久了不仅解决不了外患,反而连内里都乱了。
郑平安还在城墙驻守,裴明在沙盘前思虑了近半个时辰,仍然没有头绪。
西羌关两边都是山体,要么从城门出去正门迎战,要么从山体绕下去。
城门前距离近,地形开阔,适合大规模作战,但是士兵消耗大;
从雁山绕过去路程长,一次通过人数有限,只适合伏击。但北夷也知道这一点,在靠近雁山一侧严防死守。
要想绕去北夷后方,最近的只能调动上京或东海关的驻军,可大周远不止北夷一个敌人。
手在沙盘上悬浮良久,还是没有办法移动其中任何一杆红旗。外面天日晴好,还真是连天时都没有能利用的地方。
兵者,诡道也。只能少量多次派人去干扰对方了。
日落时分,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裴明走出主帐,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白芷水的帐前,卫沣在门前守着,刚想进去却被拦住了。
“王爷,内里有女眷,您不能进去。”
裴明深觉不妙, “王妃去哪了?”
“回王爷,王妃前几日出去后便再没有回来。”
“知道了。”刚想走又想起什么折了回来,“里面什么情况?”
“王妃给沈姑娘用了药,人还昏睡着,我不好去打扰。”
白芷水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不过应当也不至于去了敌营。
平日里营帐中几乎整日掺杂着士兵训练的口号声,下训后聊天的说话声,今日出奇得安静。
一个再优秀的战士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未知的恐惧,大战开始前往往是士兵们最压抑的时刻。
一旦一个人因承受不住而崩溃,这种情绪顷刻间会蔓延至全营,一支军队便彻底散架了。
寂静的夜色中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裴明回首一看,一队后勤兵捧着笔墨纸砚走了过来。
“这是做什么?”
“回王爷,将士们想留封家书。”
“去吧。”
家书,或者说是遗书,征战之前都要走的形式,这也是个安定军心的好方法。
裴明还没有做好决策时,北夷已经动了。成堆的死猪死牛死羊用投石车掷在城墙底下,这招可谓是太阴险了。
先不说血肉纷飞的画面观感如何,就这味道已经让很多人忍不住吐了。
郑平安见状立马招呼人去取面罩,这些死肉不能久留,这种天气下不过几日便全腐烂了,产生的气味可是疫病的源头。
火把扔下去,腐肉受热炸开,现场不堪入目,一群老鼠从肉堆中逃窜而出。
郑平安啐了一口,脏话想脱口而出又顾及周围的将士们硬生生咽了回去,“老子有朝一日一定要灭了这帮鼠辈。”
守城将领张儒说道,“大将军,这该如何是好,要不要找些狸奴来?”
郑平安暴跳如雷,“这肉里不知道掺了什么,你敢让猫吃,今日发狂的是鼠,明日可就是猫了。”
“那该怎么办?”
“先让将士们着好甲,切不能让老鼠咬了。”
“是。”
郑平安生出一种后怕感,自己驻守边关几十年,兵书看过无数本,第一次遇上这么不要脸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