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手，黑子十三之五，稳健打；第六十六手，白子十四之六，补空。

旌旗遮天蔽日，战鼓响彻云霄，北夷军队队列整齐，在冰湖对岸严阵以待。

白芷水执琉璃镜看过去，前排士兵身着精甲，刀尖闪着森森寒光，看得出来做足了准备。

“我看书上说以往北夷连精铁都没有，不过三十余年间，这铸造技术都快赶上我军了。”

裴明笑而不语道:“也不看看我们的对手是谁，我们这位前朝公主别的不说，在火器武器铸造方面可谓是举国无双！”

“那齐朝可真是给北夷的壮大添了一把火油，险些砸了自己的脚，不过眼下齐国覆灭，倒霉的只能是我们了。”

裴明语气坚定 “这场仗早晚都得打。”

“怎么，听这意思是你净盼着早些打仗。”白芷水将琉璃镜放好，在树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想到贤明在外的王爷居然这么想让自己的百姓去送死，你说你的追随者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不是送死，只是北夷早有南下的心思，早几年我们国库空虚，晚几年又牵涉皇位变更。只有外乱起来，内里的局面才会收敛些，恰好多给我们些时间，彻底根除内患。”

“嗯？”白芷水眉毛上挑，“王爷莫不是和对面商量好的，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算是通敌吧！”

“王妃慎言，这通敌的帽子扣下来，你我都得死。”

“无所谓，你们的人又抓不到我。”白芷水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子，“只是刚好想起来，在吴江吃过的巨蟹，应当是北夷那边独有的吧！”

裴明叹了口气，“是探子带的，从东海一路向南，顺带捎些情报。”

“啧，可惜了。”

“可惜什么，莫不是因为没有拿到我的把柄？”

“对啊，本来还想多勒索点银子，没想到王爷的话滴水不漏，还真是没辙。”

裴明无可奈何道： “我全部的身家你也知道，穷得只有身上这件衣裳，再者就一匹马。”

白芷水眼神亮了亮， “马可以，我去看看去。”说罢眨眼间便没了身影。

裴明的马和战马不在一处，离营房很近，白芷水走到门前溜了一圈，“奇怪，人没有走，马倒是没了，除了王爷本人，还有谁能使得动这头畜生，名驹可都是有脾气的。”

正疑惑间，只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没错，是这个。”

转头却发现马上坐着一位粗布女子，看着甚是清丽，“王爷这是从哪带来一个美人，营中杂乱，怕是得护紧了才是。”

卫沣上前一步道，“这是自发前来送粮的百姓，不过在半道遇上了截杀，就她一个因崴脚落在后面，还需要问些详细线索。”

“好，问完了给人安置好，这营中都是汉子，躲着些人。”

“是！”

女子在人的搀扶下缓慢下马，落到地上时却险些又摔跤，白芷水上前扶住，“娘子眼睛不好，怎么还跟过来？”

“家里人都出来了，我一个人在家也不方便，在路上还能跟着盘点些粮食。”回答挑不出问题，看来还是个读书人。

白芷水轻抬起对方下巴细细端详着她的眼睛，“你这是先天盲还是后天？”

沈寂不自觉后撤了些，道：“我幼时发了一场高热，昏沉了几天，再醒来时已经看不见了。”

“无事，我能治。”白芷水收回手，看到裴明站在不远处，遂让侍卫送沈姑娘去了自己的营帐。

裴明踱步走过来，询问卫沣：“身份核实了吗？”

“回王爷，和她一道还活着的人都核实过了，是良民。”

“知道了。”说完自顾自回了主帐。

帐内，白芷水将纱布放进滚烫的药锅中煮了会后拿出，“来，躺好。这纱布有些烫，你忍着点。”

沈寂在纱布敷上前最后用仅存的些光感看了一眼帐顶，因失明失得早，自有记忆以来就看不见，这么多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万万没想到在失去仅有的亲人后遇见了此等机缘，心中百感交集。

直到滚烫的触感在眼周漫开，才顾不得丧亲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