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越乱自己越是得站稳脚跟，老厨子送了午饭，士兵们看了一眼便不想再吃。亮晶晶的红烧肉落在眼中便成了溅在城墙上的腐肉。

老厨子张柏见没有人打饭，将桶沿敲得震天响，“俺做饭这么多年，哪回拎着饭桶上来将士们不是对我客客气气的，这还是头回饭送到人嘴边给俺晾这的！”

兵士里有人忍不住说道，“张伯，我知道你的饭好，但今日这情况，实在是吃不下。”

“吃不下，惯的你们，俺当年当兵的时候月余能沾点荤腥就是好的了。”老厨见兵士们还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又提高了嗓音，“今天你们看到城墙下堆的死猪吃不下饭，明天上了战场刀子刺中的可是敌人，你们还能因为见了点血腥这仗不打了？”

有人反驳了一句，“那不一样，我们厉兵秣马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把夷人打得找不到北边在哪！”

“哦？”老伯嗤笑道，“死猪都受不了，还想见死人，娃啊，早点回家种地去罢，哈哈！”

剩下的人再也没了气焰，郑平安见状厉声喝道：“一盏茶的功夫必须吃完，这是军令，违令者斩立决。”

军士们听罢顾不得挨个排队打饭，用碗在饭桶里挖了满满一碗米饭，就着青菜吃了，一桶红烧肉硬是没有动。

郑平安见状也没有勉强，都是血气方刚的战士，逼太紧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随着越来越多的燃烧物下去，黑烟腾空而起，往下扔火把火油虽然能短暂解决问题，但谁也不知道没有被烧净的尸体下面还藏着什么。

张柏推着满载的红烧肉桶回营后，徒弟宋青满脸不可置信，“师父，红烧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一口没动？”

张柏抄起毛巾擦了擦后脑勺的汗，“是他们没有口福，把这些分下去，就当是加餐了。”

“是，师父。”说罢一溜烟没影了，过了一会又畏畏缩缩地回来了，“师父，一次性吃这么多会腻吧！”

“就知道你一直惦记着我那缸浆水和酸菜，算了，盛一碗去。”张柏脑子里过了一会刚才的场景，又将徒弟叫了回来，“你去地窖搬一缸醋来，送去城墙上。”

“为什么？”

“小儿，你去了就知道了！”

宋青喊了几个伙夫一起将醋抬了上去，架了几把火，醋煮开后城墙上的士兵这才感觉好些。

只是可怜宋青回去后对着自己珍藏的一大碗红烧肉发了愁。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时，裴明带来了几头木牛木马，“用这些将城墙下的东西运到雁山底下埋了。”

周围的兵士们欲言又止，都不想碰这个烂摊子。

此时白芷水不知道从哪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帮老兵， “之前在雁山上看到北夷在处理病死的牛羊，没想到还真扔这儿了。”

“你们守城的好好守，我去处理。”刚迈出步子就被裴明拉住了。

“这不关你的事。”

白芷水抚开碍事的手，“怎么，你身后的兵不去，又不让我去，莫不是王爷想亲自出城，当年我为了治你皇兄在山上刨尸的时候，可不见你挡着。”

城门外堆满了牛羊尸体，也幸亏城门都是朝里开的，不然门都出不去。

白芷水没有带够药，因此在城墙上没有分给众人，出城后才给老兵们分了去。

之前和裴明分析到若是军营里混了奸细也只能在这些人中，便一直留意着，但若这些人真通过处理尸体染上了瘟疫，一定会设法传染出去。

木牛木马由精铁浇筑而成，靠乌金驱动，在此情此景下不会像活物一样受惊，是运送东西的好物件，裴明竟藏到现在才舍得拿出来。

白芷水跟着队伍抵达雁山脚下时，看到北夷大部队已经成功渡湖，确认周遭安全后放了烟火示警。

果然北夷投放死物就是为了进攻做准备。

井阑高三丈，正好对应城墙高度。并排使出五架，声势浩大，路过时连带着地面都在颤动。

白芷水不禁试想了一下，若是自己和这些巨物正面对战，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会被拖死。

同时叹了口气，想当年师父们逼自己练武的时候说学好武艺便可打遍天下，这么看来完全是诓自己玩的，一如当年看到东瀛匪盗被炸死在火炮之下的无力感。

井阑分三层，三层都架着火炮，若是让这些东西靠近城墙，大周士兵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自北向南靠近城墙的地方地势向上，想过来没有那么容易。

井阑行驶缓慢，白芷水抄近路回到城门上时据此还有二里。

白芷水掌心向上，“王爷，信不信我能射掉井阑上的火炮？”

“信！”

“那你父皇赏赐的雕弓呢？”

裴明挥手差人去取，“夫人，幸亏有你，若是没有……”

话语油腻到让白芷水头皮发麻，赶紧结束话头：“若是没有我，你得拿士卒们的命去填，这东西高大无比，四周都有专人防护，只能靠近去炸掉基底，当然去的人未必能完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