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地意识,护食本能,虚荣与恐惧。连映极其精准地抛出了这些属于人性的弱点,试图激起对方的某种欲望或反击。
然而,深渊里死寂一片。
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那种粘稠而充满控制欲的冰冷触感。黑斑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丝本能的杂音都没有回馈给她。
连映缓缓睁开眼睛,苍白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果然没用。
试图用人类那套可笑的自尊和情绪,去揣度激怒一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维度的生物,简直是南辕北辙。这就好比一只蚂蚁试图用一粒糖去诱惑或激怒人类一样荒谬。她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自己平时调用的那些属于黑斑的力量,到底只是黑斑的无意识散溢,还是它故意泄露给她的诱饵。
就在连映自嘲地收回思绪时,病房的电子门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嗤”声,向两侧滑开。
连映本能地绷紧神经转头看去。
出乎意料的是,进来的不是狱警,也不是医生,而是一台负责运送医疗废弃物的半履带式清洁机器人。它那泛着冷光的金属外壳上还沾着消毒液的泡沫,底盘发出轻微的电机嗡鸣声。
这台机器人在空荡荡的病房中央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它没有执行任何清扫程序,而是生硬地转动着顶部的球形光学探头。伴随着机械齿轮摩擦的微响,那只泛着红光的主镜头极其精准地锁定了病床上的连映。
一人一机,在刺眼的无影灯下无声地对视。
那一瞬间,连映没有感觉到任何明确的杀意,但却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毛骨悚然的粘稠感,顺着那只红色的机械义眼,冰冷地爬上了她的脊背。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庞然大物,正通过这具破铜烂铁的躯壳,用极其纯粹的、未知的非人本能,默默地注视着它唯一的“宿主”。
那是属于怪物的“视线”。
“操!这破烂怎么自己溜进来了!”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穿着防化服的后勤工作人员。她气急败坏地一把抓住机器人的外部把手,用力往外拖拽,脸色煞白地嘟囔着:
“妈的,大厅里刚疯了一大批,主控板还没排查完呢它又开始瞎启动乱寻路……见鬼了真是,可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工作人员心有余悸地切断了机器人的外部电源,连拖带拽地把它弄出了病房。
连映看着门外走廊上那道略显慌乱的残影,后背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黑斑没有回她的挑衅,但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凝视,就是它给出的最真实的反应。
还不等她细想,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三个身穿蓝色囚服的活人。
“哎呀哎呀,看看这是谁啊。命硬到可以接连死里逃生的C095?”
克洛伊双手环胸,迈着那种极其刻意的步子走了进来。她虽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囚服,但脸上依旧透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显得有些凌乱。
她在病床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连映缠满绷带的右手和毫无血色的脸,冷哼了一声,语气闲闲地开口:“喂,我们这次,可算得上是患难见真情了吧?”
跟在克洛伊身后的,是依旧面无表情的卢维,以及眼眶通红的苏凌。
卢维的视线极其锐利地扫过连映的病床周围,确认没有窃听设备和狱警后,才走上前来。
“还能走吗?”卢维的话永远那么直接,“隔离区留观室的床位不够了,胖医生让我们把你带回大通铺。”
连映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短暂的缓冲。
“死不了。”连映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床沿,极其艰难地坐了起来。她瞥了一眼克洛伊脸上那副看似满不在乎的表情,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患难是真的,真情就算了。下次再遇到怪物,你逃跑的时候别踩我的手,我就谢天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