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克洛伊被噎得瞪大了眼睛，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涨红了，“谁踩你了！我那是被苏凌撞了一下没站稳！”

苏凌在旁边缩着脖子，眼看两人又要针锋相对，赶紧小声打圆场：“别、别吵了…大家能活着出来就已经是万幸了。095刚才休克的时候，克洛伊其实也很着急……”

“闭嘴，苏凌！谁着急了！”克洛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拔高了声音掩饰尴尬。她极其嫌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蓝色囚服领口，抱怨道，“我只是觉得，要是跟一具尸体待在一个留观室里，实在太晦气了！而且你们看看狱方给换的这身破衣服，连一点阻燃涂层都没有，粗糙得能把人的皮磨破。刚才在缓冲区，我都快被那些劣质消毒喷雾呛死了！”

连映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克洛伊。

“你抱怨的底气很足。”连映语气平淡，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卢维，“看来卢维在大厅里把你拖出来的力道还是太小了。”

一听这话，克洛伊仿佛找到了更大的槽点，狠狠地瞪了卢维一眼：“拖？她那叫拖吗！我的肩关节都快被你卸下来了！”

卢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张生硬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语气像是在做一份极其严谨的战术报告：

“抱歉。我对平民的骨质疏松程度缺乏预判。下次遇到重型隔离门紧急下落，我会注意控制力度，尽量让你十分体面、完整地被切成两截。”

病房里安静了。

克洛伊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卢维那张毫无玩笑意味的冰山脸，足足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句一本正经道歉里藏着一句揶揄。

“好啊，连你这个闷葫芦都开始损我了！”克洛伊稀奇地看着卢维，挑了挑眉，“哎，等等，原来你会说笑话啊？虽然是个冷笑话。我还以为你这人有情感障碍呢！”

“……”卢维没接茬，径直走到病床前，粗糙的手指极其精准地搭在连映没受伤的左手手腕上，按了几秒。

“心率还不齐，但供血恢复了，死不了。”卢维松开手，那双永远透着警惕的冷厉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对同类的认可，“你在隔离室里找出它机械腿的弱点，判断极准。在那种被变异体锁定的生死关头，还能保持绝对理智的观察力，是很顶级的战术素养。你给我们争取了反杀的机会。”

连映看着这个入狱后依然保留着军队作风习惯的的前军人，轻轻点了点头：“应该的。”

“等价交换。”卢维语气硬邦邦的，“不过你的命确实够硬。在通道里你昏得彻底，我以为我拖出来的是个死人。”

克洛伊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眼看自己被无视，又把矛头转向了连映：“喂，095！你当时突然流着鼻血昏过去一动不动，怎么弄你都不形，连呼吸都很微弱，简直吓死人了！而且大厅外面的破警报器绝对出故障了，那种刺耳的高频电流音震得我头痛欲裂！如果不是你们两个粗鲁地把我往缓冲区的方向推，我才不会那么狼狈地摔进去！”

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抱怨，连映垂下眼眸，静静深思。

克洛伊的话里透露了一个关键的细节。在那场连碳基生物意识都能瞬间抹杀的诡异精神冲击下，大厅里的警卫毫无反抗之力地脑死亡了。而克洛伊居然仅仅只觉得是“警报器发出的高频电流音”导致了头痛，甚至在被推开时还能保持生理上的挣扎和愤怒。不止如此，昨天上工时，她似乎也不受那种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无法察觉的吸能设置的影响。

这意味着，这个表面上娇气爱抱怨的女人，在那一刻对某种高维的精神攻击拥有着极其惊人的钝感或免疫力。而她自己似乎甚至毫无察觉，只当那是物理设备故障带来的不适。

或者，她也许也是个共鸣者，或者什么其他有能力的人。但是，几次近距离接触下来，系统根本没有任何提示，她大概至少不是共鸣者。

“好了好了，至少我们都活下来了。”克洛伊撇索然无味地抱起胳膊。她看了看门外，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凑近了些，“但我刚才在外面等的时候，听见两个防暴警卫在墙角私底下骂娘。说医疗区早班的人全搭进去了。”

克洛伊的眼神里闪烁着那种听到了大八卦的兴奋与后怕：“有个警卫说，肯定是那个女囚身上偷偷带了什么非法的微型黑客芯片，临死前发了疯引爆病毒，才让那些机械狗全暴走了。但另一个警卫骂他放屁，说一条底层烂命拿什么黑进军用级别的防火墙。哎，你们说，这是倒霉催的碰巧撞一块儿了，还是那女的真干了什么？”

连映和卢维对视了一眼。

不管是非法芯片还是碰巧，这种极其失真的底层流言，往往包裹着最核心的真相。

8连映靠在枕头上，视线越过克洛伊，落在了从进门起就一直缩在旁边、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苏凌身上。

88“苏凌。”连映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早上在大厅警报拉响之前，那个C05号女囚到“她没有咬人？”卢维微微皱眉，冷冷地追问，“除了自残，还有什么反常的动作？”

“没、没有咬人……”苏凌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极其真实的颤抖和恐慌。

“她就是一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咯咯声。我当时吓坏了，根本不敢靠近她。哦对……她倒下去抽搐的时候，监室墙上的那个电子血压监测仪突然‘砰’的一声爆出了一小团火花，连头顶的灯都跟着疯狂闪了几下……我以为是她倒下的时候砸坏了什么线路，吓得直接往后躲……”

苏凌的眼神惊魂未定，看起来是被吓得不清。

连映掩藏在被子下的左手微微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