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胖医生,他居然还活着。
他满头大汗,白大褂被机械爪划拉成了布条,看起来极其狼狈,正任由一个急救员给他包扎着胳膊上的擦伤,额头上泛着油光和冷汗混合的光亮。但除此之外,他全须全尾,连块肉都没少。
连映眼眸微微眯起。
这胖子命真大。
在失控的机械暴动和无差别毒气消杀中,连外面那些身手更灵活的管教和年轻护士都没能幸免,他一个体型笨重、刚才离发病女囚最近的医生,为什么居然好好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胖医生抬起了头。
看到被枪指着押解的连映,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露出了一个仿佛老友重逢般、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
“哎哟,095,你也还活着啊?”胖医生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冲着连映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真是老天保佑。刚才大厅一封锁,那些机器全疯了。要不是我正好去最里间的重型防爆药房拿镇定剂,被防盗门卡在了里面,我这身一百八十斤的肉今天非得被切碎了不可……”
他给出的理由极其正当,逻辑严丝合缝——去防爆药房拿药,却因此逃过一劫;能成功活下来,是因为厚重的防盗门挡住了机械和毒气。
连映看着他那张惊魂未定的脸,没有说话。
“走快点!别磨蹭!”身后的警卫不耐烦地用枪管顶了连映一下。
连映收回视线,垂下眼帘,顺从地跟着队伍向未知的隔离区走去,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警卫们端着枪,极其粗暴地驱赶着她们四人。
路过大厅边缘的封锁线时,两名穿着重型防护服的清场人员正拖着一台还在冒黑烟的废弃医疗犬往外走。
“真他妈晦气。”其中一个清道夫压低声音抱怨,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这两天怎么老出事。前天外监区供电节点刚报过一场大异常,昨天是能量潮汐引发的机器人暴动,好像还冒出来一个刺客,今天机器人暴动没完还出了生化危机。这破地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噤声!”另一个人厉声打断,透过面罩的眼神带着严厉的警告,“少说几句,你想被送去跟里面那具尸体一起作伴吗?上面正压着火呢,赶紧干活!”
这番简短的对话,一丝不落入落进了连映的耳朵里。
前天外监区供电节点异常?
连映漆黑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思绪。是她昨天进来之前的事吗,不知道这件事和她来之前C09室的那个前5号床女犯人的死有没有关系?
加上今天的医疗区变异危机,整个羁押所的安防系统现在肯定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处于最高级别的过敏状态。这也难怪官方会如此粗暴地直接启动物理消杀,根本不在乎她们这些囚犯的死活。
被押解的队伍穿过两道厚重的防爆隔离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刺鼻的过氧乙酸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干燥、冰冷的臭氧气味。
这里是羁押所底层的深度隔离区。
四周的墙壁全是由无缝隙的抗干扰合金打造,惨白的光线没有任何温度,打在人脸上透着一种停尸房般的森冷。
“靠墙站好,双手抱头!”
领头的警卫大声呵斥。连映四人被迫在一面带有金属量尺的墙壁前站成一排。
很快,隔离室另一侧的门开了。几个穿着全副封闭式生化服的医疗人员推着两台极其庞大的仪器走了进来。仪器表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信号指示灯,延伸出无数根带有探针的半透明管线和沉重的金属头罩。
“第一步,深度血液透析。”带队的生化服人员声音冷漠,像是在宣判,“第二步,神经频段扫描。由于本次事故源头疑似携带烈性湿件病毒,常规体检作废。我们将直接读取你们的大脑皮层放电频率。”
听到“神经频段扫描”这几个字,靠墙站着的四个人,除了克洛伊依然处于纯粹的惊恐外,其余三人的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了极其微妙的紧绷。
卢维的下颌线瞬间收紧。作为退役军人,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深度扫描的威力。它能轻易探测出大脑深处是否潜藏着军用级别的隐形神经义体,或者被洗去记忆的战斗后门。一旦查出未经报备的军用改装,她面临的指控将成倍增加。
苏凌更是狠狠打了个寒颤。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对一个顶尖黑客来说,她的大脑里藏着太多非法的加密回路和越狱端口。这些东西羁押所的普通设备查不出来,但在军方的深层扫描设备下却无法遁形。
而连映表面平静,内心却也波澜起伏。
她的脑子里没有军用义体,也没有黑客代码,她有的是一个更高维度的共鸣系统,以及属于“心族”的异常脑波频段。一旦那个金属头罩扣到她的头上查出什么来,她就麻烦了。
到那时,她就不再是普通的嫌疑犯,而是会被创联和特勤局直接绑上手术台切片的绝密实验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