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忽然熄灭了,绝对的黑暗降临。整个耗材室里只剩下排风机因为惯性还在缓缓转动的微弱风声,以及四个女人粗重不一的呼吸。
“怎么回事,忽然断电了?等等,外面的机器好像也停了!”克洛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我们得救了!?”
“闭嘴,保留体力。”卢维冷声打断她。她依然贴在金属门边,手里的军用匕首没有放下。机器停了,不代表外面安全。
角落里,苏凌抱紧膝盖,小心翼翼地看向连映的方向。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那个人压抑的咳嗽声。
“刚才……谢谢你。”苏凌突然开口,声音细而抖,“要不是你……我们都会憋死在这里。”
连映靠在墙上,喉咙痛得像吞了火炭。她听出了苏凌语气里那一丝隐秘的探究。
她没有顺着苏凌的话往下接,甚至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多说多错,苏凌虽然个性内向,但是看她犯的事儿也能知道,这女孩肯定脑子极聪明,虽然自己为她解过围,但两人毕竟还是陌生人。
连映哑着嗓子简短地说:
“我也是自救,不用谢。”
苏凌没再追问,往角落里缩了缩,沉默了。
几人就这样默默待了几分钟,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步伐整齐划一响亮,大概是羁押所的安保人员到了。
紧接着,气密门外部的机械阀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有人在用外力强行破拆锁死的液压栓。
“退后。”卢维低喝一声,迅速离开门边,退到安全距离外,同时将手里的匕首悄无声息地藏回了袖管深处。
“砰!”
厚重的金属门被暴力踹开。
几道极其刺眼的强光战术手电瞬间扫进昏暗的耗材室,光柱在黑暗中交错,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全部抱头!蹲下!靠墙!”
伴随着粗暴的命令声,七八个全副武装、穿着黑色重型防暴甲的特勤警卫冲了进来。他们脸上戴着全封闭式防毒面罩,手里的动能步枪直接端平,枪口冰冷地指着室内的四个女人。
没有安抚,没有救援的温情。在这座高度戒备的赛博监狱里,经历过变异污染区域的幸存者,第一身份永远是“高危污染嫌疑人”。
克洛伊吓得尖叫一声,立刻抱住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苏凌就着自己蜷成一团的姿势低头向下埋到膝盖里。卢维面无表情地举起双手,缓缓蹲下,动作极其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连映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扶着墙壁慢慢滑蹲下去。强光扫过她的脸,将她苍白的面容和嘴角的血迹照得清清楚楚。
“报告长官,耗材室发现四名幸存女囚。”一名警卫对着通讯器汇报道,“有人员受伤,但未发现明显异变特征,没有出现神志不稳定的迹象。”
“全部带去隔离区。”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沉冷男声,“进行深度血液透析和神经频段扫描。任何有污染迹象的人,就地处理。”
“是!”
两名警卫大步走上前,根本不管她们是否受伤,极其粗暴地抓住连映和克洛伊的胳膊,将她们从地上强行拽了起来。
连映被扯动了伤口,眉头紧皱,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痛呼。她的视线越过警卫的肩膀,看向医疗大厅。
借着警卫们的战术射灯,连映看清了外面的惨状。
原本整洁的大厅此刻一片狼藉。排椅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地面上到处是暗红色的血迹和散落的机械残骸。几台失控的医疗卫生犬被高压电弧击穿了主板,正冒着黑烟瘫痪在角落里。
而在大厅正中央,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清道夫,正从手术室里运出来一具盖着黑色裹尸袋的尸体抬上运输车,从裹尸袋边缘露出的半截宽大囚服来看,那大概是C05监室那个发疯的女囚。
她死了。
连映目光微微一沉。这场混乱的源头被彻底抹除,死无对证。
“看什么看!走!”警卫用力推了连映一把,枪托毫不客气地砸在她的后背上。
连映踉跄了一下,跟着队伍向前走去。
路过二号急救室门口时,几个工作人员正往外抬几个滴着血的重伤者。从垂落的无菌服袖口来看,是几个医护人员。
然而,就在急救室外侧的缓冲长椅上,连映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庞大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