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宋先生。”他行了礼,道谢的脸上满是恭敬笑意。
现在那枚荷包的束口正被他堪堪捏在手指之间。大概是因为自己钓鱼之计得逞,现下又泰然立于对手背后,他脸上尽是得意笑容。
然而笑意在那人回头的一瞬之间凝结。
月光从自己身后进来,故而正洒在那人身上。十分狞厉恐怖的一张脸,还不及在他的长相里回过神来,耳边旋起一阵手风,自己指间洋洋挂着的荷包已被夺去,取而代之放大在眼前的,是对方如青铜鼎上刻着一般的狰狞面容。
“不错。”青铜脸答道,“多谢归还。”之后便好整以暇地贴面站在叶显开面前,似乎早已料到对方必还有后话。
竟是女声。
“你是东宫的刺客。”叶显开鼓起勇气。
“愣头愣脑的愣头青。”青铜脸似乎对他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很不高兴,“你是什么人?”
“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哦?”对方笑道,“怪不得前几天府里几个无聊之辈谈论说城根底下抓走了一个大放厥词的傻小子。就是你。”
叶显开紧紧抠着手指,不知如何答话。
“不过你有一点确实很适合做刺客。”
“什么?”
“命大。”青铜脸从他面前绕开几步,“他们的手法我是知道的,能从地牢里活着出来,说明你运气不错。身手不是是刺客能活下来最重要的本事,运气才是。”
叶显开不知道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直接问道,“那么我可以加入你们?”
“刚才是我偷袭你,算不得数。从现在开始,不打碎这屋子里的一杯一盏,不发出一丝让外界察觉的声音,在下一次打更之前,扛住和我的过招,七天后,我便给你机会,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说罢便重新欺身俯来,叶显开这回不敢再轻敌,他收起自己的自负,认真审视对方的一招一式。
青铜脸未携武器,然而一双白手也已经叫他难以招架,连连后退中,摸到帐台上一把折扇,随手抄了起来。
扇骨较长,刚好格挡住对方压向他的双掌,趁这一息喘口的当儿,立刻用另一只手抓住对方右肩,两人一齐向外翻转出去,压到账台上一盏笔架,数支笔一同晃动起来就要散落一地,他只好撤回执扇右手,以扇骨推回笔架,又抖腕张开扇面,堪堪在几支笔跌至地面之前接住它们。
而这一瞬的空当,青铜脸早已可以重新发招,制他要害,然而对方却只静静等待,似乎在欣赏自己的反应方式。
他不知道对方为何不乘虚而入,这可和他想象中不择手段的刺客行为不太相符。
管不了那许多,自己的前程要紧。他托扇平稳散笔于台上,便再次抽扇攻来,左掌又顺手抄了笔架,以扇骨与笔架作他最擅的双刀,朝青铜脸修长的玉颈攻去,他丝毫不掩藏自己在比划中也控制不住的杀心。
青铜脸却不反击,只转身闪躲,游走于拥挤狭小的画室内,又矮身避进吊挂的帘幕后头,而她仰面进去之时,帘子只轻轻被风掀起一角,比起自己追进去时被身风扇动的几乎快要卷上房梁去的动静来说,她的轻功可高明的多了。
叶显开清清楚楚意识到自己的差距,却仍然抱着不成功便再无机会的决心,愣是一步不退,对她猛烈攻击,但也谨慎注意着不碰倒撞击其余物品。两人比划了近一个时辰,无一人体力不支,叶显开更是越挫越勇,越打越烈,一副不罢手的姿态。
此刻又远远听到打更的声音从远处开始沿街过来,两人仍不作罢,在黑暗狭窄的厅室里贴身近战,直到那报更声又靠的近了,叶显开仍不知足,他从未在老家遇到过对手,此刻一位绝顶高手在眼前喂招,可是他从未想过的机会。何况他的性格里,最重要是狠拗二字,悬崖或是歧途,他都不知回头。就像眼下,对方不收手,他绝不会先一步让后。
果然,青铜脸只好先撤了身,叶显开遂紧随其后退向另一边,两人迅速默契合上门板。
轻轻两声木头对齐的声音之后只过得一会儿,打更的灯笼便从门前经过了。
两人借着缝隙里进来的灯火微光,偷打量了对方几眼。他听青铜脸道,“七日后,把马尾巷的院子收拾干净,我引贵人来见你们。”
“你们?还有谁?”
“和你一样想做亡命之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