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当年没有多画他一位就好了。
宋质玉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感到颈中一阵冰凉时,脑海里冒出这样一句话。
不过因果循环,一日来到了他和唱意的头上,早晚便有一日也会落到他叶显开头上。
这样想着,在冰冷的生命末尾彻底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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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真的就像从现实里仰倒进了画中一般。
此刻少年叶显开看着手中画卷,从心底里认同刚刚面摊上那路人说的“神似”二字。
画卷上的女童眉心稍许一点轻蹙,嘴角微微下撇,神态和自己方才如出一辙,然而鼻梁挺拔,眼神看向远处,拧眉倒清苦之上更显坚毅倔强,自是一番虽现下境遇困苦,但人仍百折不挠、执着非常的精气神。
“多谢宋先生。”
叶显开恭敬行了礼,再三道谢后携画离去。
但他没有真正离去,将画卷入怀中,便在此条街附近找了个便于观察又少人靠近的角落,往阴影里一坐,他笑得自私,等着看他放出的饵,能带回什么鱼。
另一边宋质玉堪堪在宫门下钥前回到东宫,更衣休息前才发现身上的荷包丢了,银子倒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里面有太子赏赐的一块白玉,若是它丢了,自己的脑袋也要跟着丢了。
仔细回想身上是什么时候突然变轻了,却毫无头绪,而回宫的路上天色已晚,路上行人并不算很多,即便经过几条繁华街道,也并无人靠近过他和小童,被偷应该不至于,大概是落在店面里了。
可近日唱意外出执行任务不在宫内,其他相熟又有权在皇宫下钥后还可凭太子令牌出入的,也就只有东宫的杀手头目许霓生一人了。
后者接到宋质玉的请求,未答先问道,“你确定一路未曾遇到可疑的人?你不是个粗心的人,也从没落过东西。我担心有人盯上你了。”
“我有什么好盯的?”宋质玉有些着慌,他和高唱意相约私奔的事只有太子妃知道,许霓生虽是唱意好友,但他们不想牵连她,故而也未告知。难道是有旁人发现了,在盯着他?
“怕是你之前出去画画时被外头的人盯上了。他拿的虽然是你的荷包,打的却应该是东宫的主意。”
“那…那你别去了,咱们只做不知,免得落入圈套。”
“无妨,若是对面比我厉害,就是我作杀手的报应到了。若是没我厉害,带回来给殿下就是功劳一件。”许霓生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扯的更服帖些,再将令牌揣入左胸,“怎样都好,就是不能拖着不理,否则若他真的一直在暗中盯着你,后头的安生还要不要?”
说罢她已大步流星地去了,入夜后的宫城格外寂静,许霓生一袭男装官衣,胸口处隐隐透出金光,就凭着这束金光,足以让她光明正大走出宫门。
宋质玉心中慌了神,因此并未注意到许霓生话里说的是“盯着你”,而非“盯着东宫”。在后来她放走自己夫妇二人之时,他才反应过来或许她早就料到,或许那日出来追他们就是她主动请缨,故而才有机会放走他们。
她早就在暗中帮着自己与妻子了。
而另一边的叶显开在两次躲过打更巡城的卒子后,彻底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对角门板被再度搬开的声音骤然传来,他要等的人来了。
朝画店方向看去,一件华贵的官服走了进去。
这人来的比预想中快很多,丝毫不拖泥带水,说明其胆魄非同小可,且对方一路走来自己毫无察觉,若不是门板的声音,他恐怕仍未注意到。
其实那官服十分打眼,然而这人的气质却将身上的一切高调都压低了。按他的气质,和那日殴打自己的几个侍卫不可相提并论,应该不是普通小卒,大概便是传闻中的东宫刺客之一。
不愧是太子训练出来的。
他在心里暗暗叹道。而自负又让他先一步把刺客划上了比侍卫高出不知多少级的区分。遂笃定自己能加入他们的心愈演愈烈。起身从角落悄步跟进去,果然见那人正翻拉抽屉在找什么东西。他仗着自己轻功不错,欺身靠近背后,冷不丁出声,“大人是在找这个吗?”
是他拿了宋质玉的荷包——
彼时后者完成最后一笔,落下画毫,两手分握画卷两端,起身朝帘幕而来,而他人并未过来,仅仅将画从帘子底下递出,于是叶显开接过画,也顺过了他身上的那枚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