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响起乓啷声,哎呦痛呼声。
“如今你这身份见不得官。”
徐威远不知拿薛叶如何是好?目前最要紧是去报官,教官署来将这家黑店查抄,释放被无辜拐卖的儿郎女郎。
薛叶红着眼,眼泪汪汪,拉住徐威远衣袖不撒手。薛叶虽说是罪臣之女,这村镇离盛京城数百里,恐怕也无人认识她。
巷子外瓦舍大门口,老妪老叟依旧哭哭啼啼。今日这家瓦舍门外门内都热闹得很。
“先和我走吧。切记莫要开口讲话。”
薛叶咬住唇,点点头。
徐威远驱驾马车,驶出窄巷,朝知县衙门驶去。
“掌柜啊,求求您呐,放了我女儿吧。我老两口给您做牛做马偿还恩情。”
瓦舍掌柜头痛欲裂,“老伯老嫂子呀,我这有伙计干活,不必劳动二老。”
不论掌柜如何言说,老妪老叟跪地不起,痛哭哀求。惹得瓦舍门外堆满人,根本无法做生意。
碍于二人年老体弱,众目睽睽之下,瓦舍掌柜也拿他二人无可奈何。只得好言相劝。
铛——! 铛——! 铛——!
锣鼓敲响,引动众人侧目。
“知县大人到。”
知县头顶乌纱帽,身着绿袍官服。率领衙役,立于瓦舍大门口。
“何人有冤情?”
“青天大老爷啊,我女儿被人牙子拐卖,现下正在这瓦舍里头。”
老妪老叟如见救星,膝行抵近知县脚下。抬手遥指瓦舍,叙说冤情。
“确有其事?”
知县凝目,注视瓦舍掌柜。
“不不,不是。求大老爷明鉴啊。”瓦舍掌柜忽地软了腿,连连摆手。
“速速将人带来,当面问清楚。”
知县下令,莫敢不从。瓦舍掌柜抬手唤来伙计,耳语两句。伙计闪身离去。
伙计离去瞬息,再次折返。捂嘴于掌柜耳侧,嘀嘀咕咕。
“何事不能公开明说?”
瓦舍掌柜咧开嘴,苦笑道:“大老爷,今儿个内院来了个歹人,将我伙计等都给打伤了,不知知县大人能不能给小人作主哇?”
“先把老叟家女郎领来,还有......那歹人一并带来门前问话。”
知县指名道姓,瓦舍掌柜深知无法糊弄。拧眉朝伙计使了使眼色。
伙计也知这回撞见瘟神,请神容易送神难。忙不迭地将人带来。
“小娘子,本官问话,你必须如实作答。”
女郎年岁不过二八年华,原以为入了狼窝,今生再也见不到父母亲。不料,父母亲近在眼前。
泪水夺眶,当即跪地磕头。
“妾恳请大老爷为民女作主啊。妾名柳娘,门外老妪老叟是妾父母亲。”
“好。认得人就好。”知县顿了顿,“本官问你,你如何来得这瓦舍?”
柳娘跪地,抬眸看向门外老妪老叟。“一日我去河边浣洗衣裳,突然有人从背后把我打晕。待我清醒,人已经在了这瓦舍内。”
“可记得有签字画押文书?”
“不记得。我从未签字画押过文书。”
知县转身,看向瓦舍掌柜。“女郎的身契文书可在?”
“在的在的。”掌柜紧接朝伙计令道,“快去把身契文书拿来。”
须臾,伙计手捧一份文书折返。
知县将文书平展,向众人展示。
“小娘子,你且看清楚,这份文书上落款,是不是你亲手签字画押?”
“不是。”柳娘恳切道。“妾不才,这名字并非妾所写。”
“来人,拿笔墨。”
知县看向柳娘,令道:“小娘子,现下书写名字。”
柳娘提起毛笔,跪地俯身书写名字。
笔落字成。
衙役将柳娘亲笔纸张拿起,交给知县比对。
身契上字迹娟秀,柳娘亲笔歪歪扭扭。知县气恼,遂将身契高举,质问道:“这字迹分明不是柳娘亲笔。尔等如何狡辩?”
若说柳娘不会写名字教人代写,尚可蒙混。但竟不知这柳娘会写名字,那这......
“恳请大老爷恕罪啊。我也是被人蒙骗,都是那人牙子害人,小人我全然不知啊。”
瓦舍掌柜自知难逃,立马赔礼认错。“我我,小人现下和柳娘解契,令柳娘重归自由身。”
知县颔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多谢知县大人宽恕。”掌柜跪地磕头,感恩戴德。
“既然有柳娘并非自愿卖身。那你这瓦舍里头的儿郎女郎,有多少自愿,有多少被迫?”
知县一声诘问,顷刻令瓦舍掌柜汗流浃背。牵起衣袖,哆哆嗦嗦地擦汗。
“小人万万不敢啊。求,求青天大老爷明鉴。”
“好。既然请本官明鉴,那就将瓦舍里头所有儿郎女郎都请来门口,让本官一一查验。”
“啊——”
瓦舍掌柜如遭雷劈,瞠目蹬腿,当场晕厥。
知县率领衙役解救一众被拐卖儿郎女郎,重归自由身。瓦舍内掌柜伙计打手一干人等悉数关入地牢。待查清原委,依律判罚,绝不姑息。
镇上百姓交口称赞,大呼青天在世。
“国公爷,这瓦舍已被下官查抄取缔,您看这......是否满意?”
知县笑呵呵,屈膝躬身。
“满意。”徐威远颔首。侧手放下茶盏。
“国公爷亲临府衙,下官已命人于府内设宴,恳请国公爷赏脸一叙。”
徐威远撩袍起身,“不必。今日碰巧路过,现有要事在身,须尽快赶路。”
“可,可是,这眼见快要天黑。摸黑赶路,下官担忧......”
知县生怕是哪儿惹恼镇国公,立时吓得张口结舌。
“知县不必劳神。尔身为父母官,自当为民忧心。告辞。”
徐威远大步迈过府衙门槛,翻身上马。
知县碎步追赶不及,待他跑向门外,唯见那骏马驰骋,一辆马车紧紧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