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听说了嘛?户部又抓住了个大贪官。官家下旨抄没家产,流放千里呀。”
“有听说呢。听闻这贪官有个女儿突发心疾死了,不然也会一同流放。不知是真死假死,万一是假死脱身,也不可知呢。”
“贪官比咱们这平头百姓有门道,假死糊弄保女儿一命也正常。”
“啧啧。官门酒肉臭,路有饿死狗。”
“官家圣明,下令惩治贪官。但这贪官自古有之,除之不尽啊。”
隔壁桌客人愤然不已。薛叶食不知味,默默旁听他人言说薛方贤是大贪官,死有余辜。
车夫见薛叶红了眼。关心道:“大娘子若不饿,我们先赶路吧。”
“你先套车,我去厨房打包点吃食。”
“好。”
车夫起身,朝马厩走去。
待马车停于邸店大门外,左等右等都不见薛叶人来。车夫担心薛叶出事,大步跑入邸店,拉住一伙计问道。
“可有见过我家大娘子?”
伙计挠头道:“大娘子早就走了呀。”
“往哪儿走了?”
伙计抬手指向门外,“适才你去马厩套车,大娘子自个沿官道往南走了哇。”
“当真没看错?”车夫揪住伙计衣襟质问道。
“哎呀,信不信由你。有闲功夫和我磨牙,不如赶紧去追人呀。”
车夫闻言,也担心薛叶一人赶路有危险。也不再磨蹭,急吼吼地驾驶马车,沿官道朝南追赶。
待看不见马车,伙计朝楼上看去。只见薛叶立于二楼栏杆处,缓步走下楼梯。
“多谢。”薛叶将一块碎银递给伙计。
碎银揣入衣襟,伙计好言道:“大娘子,现下车夫走了,你一人要去哪儿啊?”
薛叶闭口不言。
伙计看懂薛叶疑虑,“小人只是担忧大娘子一人在外远行,人生地不熟的。若大娘子要另聘马车,小人或可帮忙。”
咚——!
麻袋鼓鼓囊囊,扔上车厢。麻袋似乎装着活物,动来动去。
砰一脚踢上麻袋,咒骂道:“再闹出动静,当心老子一刀杀了你。”
伙计立于车架下,招呼着壮汉。“可得仔细点呀,这弄破了皮,卖不上好价钱啊。”
“啰啰嗦嗦。”
啪一掌关上车厢门。壮汉手持马鞭,驾车扬长离去。
伙计估摸着这一回又能挣得多少银钱,眉开眼笑地往邸店走去。
哒哒哒——
官道上马匹疾驰,扬起滚滚尘埃。
伙计回眸遥望高头骏马。日行上百里,这种上等马匹价值白银千两,踢踏清脆,全是钱的声响。
不知又是何方神圣离京办事?
“国公爷,我们这都赶了两天路,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脚?”
之前方世德和石头一同去扬州追查粮食,也是这般没日没夜地奔走。今时不同往日,徐威远乃特使,自不必这般舟车劳顿。
“忠叔教我一定要照顾好国公爷。”
徐威远原本不闻不问,忽地听见方世德提起徐忠。手中缰绳一紧,马匹陡然减速。
“前头有个镇,去镇上找个邸店歇一夜,明日再赶路。”
“欸好嘞。”
徐威远终于肯歇歇,方世德大喜过望。
...
“求求掌柜将我女儿还给我吧。她是被人拐卖来的呀。她不是自愿卖身的呀。”
一对老妪老叟跪于在一家瓦舍门口,哭天哭地,乞求瓦舍掌柜放她女儿一条生路。
“掌柜求您行行好吧,放了我女儿吧。”
瓦舍掌柜胸口起伏,一口气憋得差点晕过去。
“老伯老嫂子,听我说呀,我这儿是正经营生,每个来瓦舍的儿郎女郎,我都是付过了买身银钱,牙行作保,签字画了押的啊。我心善体谅你二老不易,若你二人再这般纠缠,我立刻报官了啊。这要是去了官署,我有白纸黑字的身契文书,你二人平白诬告,可是要吃官司坐牢的呀。”
民众拥堵街头围观,水泄不通。徐威远不得不下马,步行通过。
徐威远经过瓦舍旁一处巷口,忽地瞥见巷中停靠一辆马车。一个壮汉正扛起一个大麻袋,经过侧门入内。
肩膀上麻袋鼓囊踢打,分明是装了个人。
徐威远箭步追上。待侧门即将关闭之时,一掌拍开门板,旋即一把抓住壮汉左手腕。
“麻袋所装何物?”
门内一个女郎惊见有人闯入,欲张口喊人。但又恍悟大门口正有人闹事,这要是将人喊来,岂不是不打自招嘛。
“说!麻袋所装何物?”徐威远再次高声质问。
这时,方世德扔下马匹,匆匆跟来。
二人衣着不凡,身量魁梧。眼见壮汉被拿住动弹不得,侧门也被堵死,进退不得。女郎霎时变了脸色,温声笑语道:“好汉,二位好汉啊。这,这就是我托人买来的猞猁,供人赏玩。这畜生尚未被驯服,凶得很,恐怕惊扰了二位。二位要是不嫌弃,妾请二位去前厅饮茶,这畜生就交给他送去后院先关起来。”
女郎眉来眼去,宛转媚骨。
“少来这套,说!这是不是被拐来的人?”方世德高声怒骂,“再不老实交代,我替你家掌柜先报官!”
“哎呀,冤枉呀!”
女郎朝壮汉使了使眼色,壮汉肩抗麻袋,悄悄往后挪步。
“来......!”
女郎刚张口呼喊,壮汉旋即将肩膀上麻袋扔向徐威远。徐威远顾不上壮汉,松手接住了麻袋。一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了双臂上,撞得他踉跄倒退两步。
同时,方世德见女郎要跑,大步赶上,一掌捂住了她嘴巴。
见这二个不速之人被拖住,壮汉闪身朝内院跑去。不消一会儿,十来个打手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赶来。
这时,徐威远正打开麻袋,惊讶发现这麻袋中人竟是薛叶。
原来她不是死了,是被人卖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被人瞧见。一旦被发现,难逃一死。
“阿德。”徐威远沉声唤道。
方世德听见徐威远唤他名字。就知道有重任要交给他办。
“在。主子放心,我不会伤人。”
徐威远搀扶薛叶,退出门外。
“不准走!”
壮汉携领众打手,撞见徐威远要将人带走。
这时,方世德把女郎推向壮汉。女郎扑向人堆,引起哄乱。
方世德趁势关闭侧门。透过门缝,朝门外徐威远从容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