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侧脸瞄了眼,眼中闪过狡黠。
“石头兄弟,这外头可都是山林,你这出去就成野兽口中食。听我一句劝,乖乖听话,将你所知交代清楚。争取将功补过,我保证留你一命。”
“呵。”石头轻嗤,咬牙道,“少说废话。”
不仅视野愈发模糊,现下双腿疲软。右手中竹筷险些拿不稳。
横亘于脖颈上左臂力量越来越弱,那人故意拖沓步伐,教石头遥望着那出口,终是到不了。
明明只有三两步之遥,为何那出口越来越远?犹如远在天边。
呼吸越来越难,用尽全力喘息,仍旧深感胸口被掏空,力气几近耗竭。
这时,那人双手抬起,猛地抓住石头左手反手一拧。
“啊——!!”
石头吃痛,竹筷脱手,吧嗒落到石板上,轻轻弹起。同时,一只大脚踩踏竹筷,旋即一脚踢去墙角,叮一声响。
咔嚓——!
左手腕被生生扭断。
石头倒地,右手紧紧抓住左手臂。左手挛缩如凋敝黄花,摇摇晃晃。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一脚踢上石头肩头,石头顺势滚了半圈。他冷声道,“拖回去。”
“是。”
守卫将大刀收入腰上刀鞘,一左一右地将石头架起,脚尖杵地,往回拖去。
地窖出口矗立于原地,离石头越来越远。
那人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灰尘,回头遥看那出口。一轮弦月高挂,柔白月光氤氲,寂静无声。
倏然,地窖外传来刀剑拼杀之声,铛铛锵锵。
那人脚步凝滞,旋即转身提刀,携领一众守卫,大步朝地窖外奔去。
“尔等何人?!”那人高声道。
院坝当中,正有三五十人手持利刃,陷入拼杀。寂静月夜,血光四起。
方世德双手持短刀,正和一个贼人拼杀。左手反手刀刃,一刀割断贼人咽喉。
听闻有人喊话,他昂首看向那人。
这人模样眼生得很。。。。
方世德瞥见那人身后有一处地窖口。立时拔腿朝他奔去。
忽见有人抵近,那人拔刀迎上。
铛!
大刀砍上短刀,如金石碰撞,溅起火星。
滋滋——
刀刃相接,堪堪划过。大刀利刃擦过方世德额头,凌空斩断一缕青丝。
短刀刀尖从那人眼皮掠过,旋即左手反刃,朝那人咽喉直插。
一抹血光划过,脖颈上显现一道血痕。鲜血顺脖颈流入衣领,染红衣襟。
这一刀若非那人躲闪及时,早已一刀毙命。
方世德懊恼之极。久疏战阵,刀速竟不如从前那般疾如闪电。
一帮贼人见那人受伤,纷纷撤回他周遭,将之团团护住。
院坝当中,贼人死伤一二十人。那人单手捂住脖颈,见大势已去,不可恋战。
“撤!”
一声令下,贼人护卫着那人,边打边退,经由农家院坝后门,落荒而逃。
宋光宝率人欲赶上追击,方世德一掌拦下他。“穷寇莫追。现下追回失踪粮草是当务之急。”
宋光宝横眉,遥望贼人逃跑方向。朝黑漆漆树林怒骂道:“竖子!今日尔等侥幸逃脱,下回定教尔等就地伏诛。”
待宋光宝骂骂咧咧之时,方世德领人返回院坝,清查仓房内粮食。
“速速清查粮食数目,天明装车运回盛京城。”
“喏。”“喏。”“喏。”
院坝中燃起束束火把,卒役分为两队人。一队人检查被诛贼人身上有何身份线索,一队人清点仓房中粮食数目。
方世德步入地窖,右手持短刀护于身前。
缓步朝地窖深处走去。
步行百步,地窖尽头一处铁门紧闭。
左手掌推开铁门,轰隆——
四方石墙,油灯昏暗,地上躺着一人,昏迷不醒。
“石头醒醒。”方世德一把扶起石头,轻摇他肩膀。“石头!”
右手紧紧握住左手臂,左手无力垂下,无名指中指扭曲翻折。
“这帮子烂狗头杀千刀。”方世德切齿咒骂,眼眸绯红。
右手短刀收入刀鞘,方世德转身将石头扛于背上。他背驮石头,朝地窖外走去。边走边道:“石头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大夫治好你的手。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
“圣上,徐国公求见。”
王内侍步入文德殿,笑脸通传。
“宣。”
“宣殿前司都指挥使徐威远觐见。”
徐威远立于大殿之下,拱手揖礼道:“臣参见圣上。”
“徐卿,有何事禀奏?”叶征问道。
徐威远见叶征不怒不喜,常言道圣心难测。“失踪粮草已悉数追回,兵部再次清点核对,现已交由发运司加紧运抵边关。”
“这事永平侯和庞指挥使已上书禀明。徐卿今日来,还有何事?”
叶征注视着徐威远。早已看透徐威远之腹诽。
徐威远拱手道:“臣有一事不明,恳请圣上明示。”
“讲。”
“这调换军粮之事并非兵部或发运司主谋。臣以为这事恐牵涉户部,但臣无权查办,遂请圣上明示。”
“孤将调换军粮之事交由徐卿督办。徐卿以为这桩事如今了结否?”
“臣......”徐威远抬眸看向叶征,镇定道,“臣以为并未了结。”
“既未了结,徐卿自当彻查,肃清硕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