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苍兰苑堂屋依旧亮着灯。
“二娘子,仔细伤了眼。时辰不早,先歇了吧。”
香叶立于书桌旁,为华玉珠研磨。自打知道要去万佛寺为华明玉诵经祝祷,华玉珠如魔怔似的,伏案抄录经书,一本又一本,不知疲累。
“二娘子这般诚意,佛主定会保佑堂家大娘子。”
闻言,华玉珠抬眸看向香叶,眼眸盛满光。“是啊,佛主定会保佑阿姊。”
保佑阿姊一生顺遂,平安喜乐。华玉珠心中默念,暗暗祈祷。
久握笔箸,右手指弯曲僵硬。左手揉按掌心指骨,舒缓疲累。
香叶见状,不待华玉珠吩咐,自作主张地收起笔纸。边收拾边说道:“二娘子,明日去万佛寺车程远,该早作休息。这已二更天,夫人吩咐卯时便要出发,现下不足三个时辰歇息。”
“无妨。”
华玉珠坐于梳妆台前,解发梳理。青丝如瀑,铜镜中眉目如画。
“许是之前禁足睡太久,如今歇个两三个时辰足矣。”
香叶烦恼于明日出行,却不知华玉珠心中有更大忧愁须解,唯有明日见招拆招。
...
万佛寺曾称静安寺,早年官家率兵入京争夺先机,途径静安寺暂歇。入夜之时,忽见大雄宝殿金光熠熠,众人大惊,纷纷奔向大殿。只见如来佛主金身显灵,漫天神佛菩萨腾云驾雾,恭迎佛主归位。
天降圣光吉兆,昭示明君现世,城中人人皆知,口口相传。是以,官家荣登大宝,黄袍加身,静安寺便更名为万佛寺。
“夫人,寺庙乃清修之地,烦请夫人命人卸下兵器。”
洒扫僧人立于寺庙门外,恭迎魏淑娴。帖中曾言入寺礼佛皆为华府女眷,今日开门迎客,却发现不仅女眷,外加一队五人护卫。
僧人见多识广,打眼便知这五人护卫身怀兵器。佛门静地,百纳众生,唯不容刀光血影。
魏淑娴立时吩咐道:“尔等且留于寺外,听从师父安置,莫扰了佛主清静。”
“喏。”“喏。”
众护卫抱拳听命。
“师父见谅。”魏淑娴揖礼道,“府中担忧女眷安危,故以遣人护卫。”
“无妨。”洒扫僧人双手合十,躬身回礼道,“夫人请入。”
魏淑娴率领一众女眷步入万佛寺。洒扫僧人将众人引入一处厢房,“夫人烦请稍坐。方丈正于大殿讲授佛经,待方丈回堂,贫僧再来引夫人去堂室。”
“有劳师父。”
魏淑娴抬眸看向方嬷嬷。后者立时动身恭送洒扫僧人离开。
关上厢房门,方嬷嬷折返回魏淑娴身旁,低声道:“适才向师父打听过了。正于大殿上听讲佛经之人实乃范府太夫人。”
华明姝耳尖,一下听见了去。“母亲,这般早来听经讲法,想来是昨儿个就来了万佛寺。”
华徐氏端坐于侧。原本闭目歇息,听见范府太夫人,亦睁开了眼。
华明姝冒失搭话,魏淑娴难得不恼,反倒似有笑意。
“大伯嫂亦不知这范府太夫人何许人也吧?”魏淑娴热心肠道,“这范府太夫人乃当今官家亲姨母,先太后亲妹。范府大官人范良玉赐封安定郡公之爵位,食邑二千五百户。”
华玉珠默默旁听,心中嗤笑。魏淑娴算盘打得再精,若无人领情,亦是枉费心机。
“说来也巧。这次来万佛寺礼佛,两家巧遇真是天缘。”魏淑娴看向华明姝,“姝儿珠儿,若遇见范府女眷,当知守礼。”
“记下了,母亲。”“记下了,母亲。”
华明姝,华玉珠二人恭顺异口同声道。
华徐氏嘴角微微扬起又落下,原来给华明玉办超度法事仅是托词,实则拿她作筏子呐。不过已无所谓,超度法事定是要办,不然如何保全她魏淑娴身为叔母的爱护之名?
于万佛寺内办超度法事,她的玉儿定能早登极乐。
咚咚——
“华夫人,方丈遣贫僧来请夫人去堂室。”
洒扫僧人声音从门外传来。
方嬷嬷搀扶魏淑娴起身,檀香先行一步,拉开了厢房门。
“有劳师父引路。”
魏淑娴领衔一行人,途径一处回廊。另一行人正巧迎面走来。
两队行人于回廊中汇合。
洒扫僧人合十揖礼道:“范太夫人有礼。贫僧尊方丈之命,现引华府女眷去往堂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