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玉珠撩起车帘，回首望向华明玉，高声道：“阿姊多保重。”

华明玉挥舞手臂，向华玉珠告别。“珠儿妹妹你也多保重。”低声轻语，近乎呢喃。

待再也看不见那一抹倩影，再也听不见车轮咕噜。手臂落下，轻轻拭去脸颊泪痕。

自今日起，她便是卫青衣，卫大娘子。

“走吧。”卫青衣转眸看向方脸壮汉，旋即踏板登车。

开弓没有回头箭，壮汉挑眉瞧见卫青衣一付九死无悔之势。之前从未见过这般女郎，前脚逃离刑场，后脚奔赴战场。

她可知未来将会有多艰险？或许她早已知道吧，遂以对妹妹只字不提。

...

“怪你，都怪你啊！”

华徐氏恸哭，怒斥道：“我要与你和离。”

华成亦哭作泪人，任由华徐氏打骂。

“呜呜呜......我的玉儿啊。”

“呸！你竟有脸提玉儿。你不配为父，更不配为人！”

华徐氏贤良淑德，如今华明玉已故，她彻底压抑不了心中怨怼，誓要将所有怨气发泄一通。

“你以为玉儿何故铤而走险，干这杀头营生？全是为了以重金赔礼退婚。靖州华家一家子男人，竟然将我玉儿活活逼死，我一妇道人生生于内宅蹉跎一生，我认了。为何偏要我玉儿也同我这般受困于内宅蹉跎一生？”

华徐氏厉声质问道：“身为女郎，只有成为郎君从属之物吗？我儿有大智大才，若不是生成了女儿身，你华家男儿未必有一人能与之匹敌。”

华成欲开口宽慰，“娘子啊......”

“滚！”

华徐氏抄起花瓶砸向华成。瞧见花瓶砸来，华成慌忙躲闪，若是被这花瓶砸中脑袋，不死也残。

啪嚓！

花瓶坠地，摔得粉身碎骨。

“快滚！”

华徐氏怒吼道，再起举起一方铜香炉。

华成匆匆撤离春晖苑，生怕走迟了，被华徐氏打破脑袋。

“噢哟！”

华成钻头不顾尾，跑得太急，直直撞上了人。他踉跄站定，抬头看清来人。霎时面红耳赤，立时揖礼道：“贤弟啊，见谅见谅。”

华峰瞧见华成脸颊上有一道红痕，明显妇人抓挠所致。他蹙眉道：“兄长，叔父已等在书房，有话同你我二人要讲。”

“是是。”华成颔首应承。

华峰侧目看向魏淑娴。身后一众女使垂首站立，她言道：“侯爷和兄长自去书房，妾身去看看伯嫂。”

华峰转身离去，华成忙不迭紧随。

魏淑娴立于原地恭送，待人走远，她侧脸朝檀香问道：“大伯嫂如何？”

之前华成步入春晖苑堂屋，檀香便被华徐氏支开。刚于挟屋坐下，就听闻堂屋内吵闹起来。

她坐不住，旋即跑向正院通报。恰巧碰见华峰来正院找魏淑娴，春晖苑吵闹得太凶，她担心出事儿先悄悄告知于方嬷嬷，方嬷嬷听闻也忧心得很。

是以，当着华峰的面儿，通报了春晖苑之事。

兄嫂闹架不是小事。况且府中儿女尚未嫁娶，长辈如此这般吵闹，定教外人轻看笑话。遂以华峰亲自前往春晖苑调和。

现下瞧见华成被华徐氏所伤，尚不知华徐氏情况。魏淑娴当先问明情况，再作打算，莫要好心办坏事儿。

檀香如实禀报道：“跑去通报之前，奴家只听闻大伯母一人声量，伤心太极。”

“方嬷嬷。”魏淑娴吩咐道，“去一趟香兰苑，告诉大娘子替堂家大娘子抄录佛经十卷。待七日之后，女眷一同前往万佛寺为堂家大娘子诵经祝祷。”

“喏。”

方嬷嬷会意，匆忙赶往香兰苑。

一众女使随侍，魏淑娴迈步朝春晖苑走去。

“堂家大伯母，夫人来看您。”檀香先入堂屋禀告，惊见地上一摊碎片。忙看向华徐氏，她枯坐于窗下，无声哭泣。

听闻魏淑娴来了，华徐氏强打精神，起身相迎。

“侯夫人妆安。”

春晖苑并无外人在，大可不必这般守礼客套。她之前一直称魏淑娴为弟妹，皆不似这般生疏。

檀香令女使入内，清扫一地碎片。

魏淑娴扬手屏退女使。深感不满，她依旧亲切待人，和华徐氏并坐于窗下。

“大伯嫂许是气急，顾念身子要紧。”

华徐氏如今心如死灰，若不是客居侯府，她甘当一根绳吊死，索性下地府去陪她的玉儿。

“多谢侯夫人挂念。如今妾身失独之人，久居侯府实为不妥，妾身自请离去，望侯夫人宽宥。”

瞧见华徐氏眸光暗淡，毫无生气。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如今盛京城皆知华明玉乃华府亲眷，现下已伏法。魏淑娴担忧华徐氏她或存死志，一旦离府生了好歹，岂不是教人戳华峰脊梁骨。

“大伯嫂言重。侯爷对伯嫂敬重有加，若伯嫂深感不便，我遣人将郊外庄子收拾，再添上得利人手，伯嫂去庄子上居住亦可。唯有一事，望伯嫂体谅妾身难为。”

“何事？”华徐氏问道。

“望伯嫂切莫再提离府之事。”

“可是，我欲和华成和离。和离之后，我不再是华家伯嫂，久居于叔郎家中，恐惹人笑话。”

“伯嫂欲和离？”魏淑娴惊诧反问道。

双眸红肿，华徐氏漠然道：“正是。我和华成唯一牵绊已逝，再无半分夫妻情分，自当和离，各安天命。”

华徐氏一付心意已决，魏淑娴若再苦言相劝，恐伤和气。

“虽堂家大娘子已入土为安，身为叔母，亦痛心入骨。万佛寺高僧参禅悟道，佛法无边，稍晚妾身遣人送帖入万佛寺，七日之后，我等女眷一同前往万佛寺，为堂家大娘子诵经祝祷，惟愿她早登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