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晓,香叶端铜盆迈入堂屋。铜盆搁于窗下,俯身吹熄油灯。
“二娘子,沉香姐姐已在门外等候。”
温热脸帕拂面,驱散疲累。一夜浅眠,精力尚可,唯有眼眸微红。
香叶加紧步骤,为华玉珠更衣梳妆。待华玉珠收拾挺当,朝阳已升过墙头。
咕噜—— 咕噜——
宽大车厢轻摇,华明卓端坐正中,望向右座上华玉珠,她垂眸静坐。
“兄长,停下吧。”
华玉珠忽地一声轻语,华明卓怔愣。
“为何?”
华玉珠撩起车帘一角,“转过街角便是大理寺。兄长莫要和我一道,余下路程,许我自行去。”
她回眸看向华明卓,“今日之事自始至终,兄长一无所知。”
立夏已过,日头越来越热。拢共走了不足二里地,额角浸染薄汗。想必来盛京城养尊处优,体力今不如昔。
大理寺侧门有一人鬼鬼祟祟,华玉珠瞧见那人,旋即脚步匆匆。
那人引华玉珠从侧门入内,途径墙角甬道,边走边叮嘱道:“小娘子,莫要乱看,莫要乱言。”
华玉珠垂首紧随,余光记下所走之路径。
一入地牢大门,恍如坠入冰窟窿。寒意从脚底侵入,蔓延全身。
光线幽暗,地砖漆黑如包了浓浆,湿腐气息入肺,胸闷喉涩。
华玉珠掩住嘴,尽量减少喘息频率。
“哟!这又是哪家娘子啊?”
牢房木门柱敲打得邦邦响,震耳欲聋。
“小娘子抬起头来,让爷们儿瞧瞧啊。”
邦邦邦!邦邦邦!
“小娘子年芳几何啊?”
“看这小脸儿嫩得能掐出水来,啧啧。”手背滋溜一抹,抹去嘴角口水。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个个糙汉蓬头垢面,从粗壮木门柱缝中伸长双臂上下挥舞,双手满是黑泥犹如地狱恶鬼。
穿越地狱魑魅魍魉,终于抵达了关押华明玉的牢房。
狱卒侧身,眼珠子滴溜地转。“小娘子,只有一盏茶功夫。”
言罢,狱卒闪身离开。
“阿姊,阿姊。”
华玉珠拉住木门柱,低声呼唤。
华明玉埋首蜷缩在墙角,听见有人唤她,缓缓睁开了眼。
光线不明,她凝视半晌,终于看清来人正是华玉珠。
“珠儿......珠儿妹妹。”
双手撑地,费力站起身来。华明玉大步上去,一把抓住了华玉珠贴在木门柱上的手。
“妹妹你如何来了?”
华明玉脸颊消瘦,嘴唇干裂。华玉珠顿时泪如雨下,“阿姊你受苦了呀。”
“无事。”华明玉被困囹圄,依旧心明眼亮。“妹妹本不该来。这事乃我一人所为,妹妹莫管闲事。”
已有三日未梳洗更衣,华明玉欲为华玉珠拭泪,又怕埋汰了她。右手藏于袖中,贴在身后反复擦拭手背,擦得手背灼热。
轻轻抬起右手背,为华玉珠拭泪。
“妹妹莫哭。阿姊必不会善罢甘休。”
闻言,华玉珠止住了哭泣,杏眼通红。“阿姊,可知是何人害你?”瞧见华明玉抿唇,她哽咽道,“若阿姊有线索,妹妹定当竭力抓住这人,为阿姊翻案。”
华明玉凝视着华玉珠稚气模样,忽感心中一暖。“妹妹莫要讲胡话,捉贼乃官署之责。”
“阿姊,请你信我。”华玉珠知道华明玉担心她再被拉入泥潭,故而闭口不言。“这事定有转圜余地,阿姊实属被人蒙骗,如若抓住背后幕后指使,定能为阿姊洗清罪责。”
华明玉摇头道:“妹妹,唯一联络之人早已不知所踪。听闻脚夫皆证言我乃东家,那人只是帮忙伙计。”
“……这,这人竟然如此歹毒。”华玉珠惊骇,“既然有脚夫证言,那人乃帮忙伙计,亦为从案犯。为何不通缉抓捕?”
“当时发运司抓捕之际,那人就遁地消失。或许以为我等首犯已落网,便不足于耗费力气缉拿毛脚狐兔。”
义愤填膺,华玉珠咬牙道:“纵容这等冤假错案,天理何在?”她仍旧不甘心地追问,“阿姊可再有何线索证据?若证明这是冤假错案,亦能为阿姊争取喘息之机。”
再有二日,便是大理寺开堂审理之日,如无他证,华明玉必死无疑。现下,华明玉所有唯一生机就是华玉珠。
“妹妹,我将之前来往账目和沟通明细,皆记于账簿上,藏在东市茶水铺中。我已无法再看,现下妹妹去铺子拿账簿,或能从中找到线索。”
“好。阿姊你......”
华玉珠欲再言,这时狱卒猛然闪现,一付警惕之态。“小娘子时辰已到,速速离开。”
华明玉拉住华玉珠不愿撒手,华玉珠亦然。
“阿姊,多保重。我定能为阿姊翻案。”
“快走,莫要多事。”狱卒不耐,厉声催促。
华明玉艰难地松开了手,她紧贴于木门柱上,从门缝中目送华玉珠走远。
二人遥相望,依依惜别。却不知牢房转角处暗藏一双乌皮靴,那人悄悄旁听去多少。
大理寺侧门开了一道口旋即关闭。华玉珠立于门外,回首仰望大门上高悬匾额——【大理寺】。
“阿姊你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