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府正院堂屋,噤若寒蝉。华峰端坐于长榻之上,蹙眉凝视大门外,右手握拳立于膝上。
魏淑娴同坐于右侧,敛目拨捻十八子念珠。
华成如坐针毡,从圈椅上起身,于堂屋内来回踱步,频频看向大门外,又时不时看向华峰。
华振东心中焦急万分,已顾不上呵斥华成,逢事当老成持重。
“侯爷,侯爷。”
来人跑向堂屋通禀道:“世子已回府。”
话音刚落,华明卓迈步走入了堂屋。
华成当即迎上去,关切道:“卓儿,玉儿她,她如何?”
华明卓垂眸,掠过华成,侧身坐于圈椅上。众人目光皆集于他一身。
他抬眸看华峰,一付沉闷之态。“父亲,阿姊之事恐难办。庞仲宇狡谲,并未显露半分。不过,我于回程途中,多方打听,听闻被抓入大理寺之女犯容貌衣着,和玉儿阿姊相近。”
一言既出如五雷轰顶,劈得华成霎时慌了神,三魂丢了七魄。
“呜呜......”华成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我的儿啊......我的玉儿啊。”
恸哭声悲怆,众人休戚同悲。
魏淑娴垂眸拭泪,华峰眉头深锁,华成坐地哭诉恍惚间苍老好了几岁。华振东沉默不言,心头犹如坠了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华明卓左右瞧看,不见华徐氏身影。他侧脸看向沉香,沉香俯身轻言道:“之前堂家大伯母气急晕厥,檀香先送她回了春晖苑。”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伯母千万不可再有恙。好好的一门亲事搭上两条人命,骇人听闻。
...
“本官听闻汝乃永平侯堂家大娘子,亦是身娇肉贵。本官尚且怜香惜玉,倘若换了他人,不知这一付细皮嫩肉,如何抗得住严刑拷打?”
监牢四面铁墙,唯有一处窗户,置于墙顶上。微弱白光穿过方窗,浮尘斜倚,落于华明玉肩上如笼罩一袭白纱,身形纤弱,却傲骨铮铮。
从被捕入狱,现下已有五六个时辰,她依旧闭口不言。
“这外边儿天色已明,于冰冷石板上枯坐一夜,不知大娘子是否疲累饥渴?”庞仲宇抬眼看向牢门外,“既然大娘子不言,不愿为己开解,偏要一人抗下所有罪责。本官已乏了,大娘子留下自省吧。”
乌皮靴立于膝下,声如夜枭低吟从头顶传来。“待五日之后,大理寺开堂审理,人赃俱获,私贩青白盐乃死罪,彼时大娘子莫后悔。”
乌皮靴撤离,引得华明玉眸动,只见那人背身离去,气势汹汹。
华明玉仰头望向墙顶上一方白光。于周遭阴晦霉烂中,那一方白光如神邸般轻抚她脸庞,双手藏于袖中紧握成拳,不抵死地决不言生死。
发运司公事张斌身负重任,早早侯于大理寺地牢外。瞧见庞仲宇沉着脸走来,他匆匆迎上,躬身揖礼,旋即问道:“那小娘子招了吗?”
不料,撞上了火药,一点即燃。
“滚!”
庞仲宇大脚踹上张斌后腿,踹得他踉跄两步,险些跪倒。
张斌辅佐庞仲宇已有三年之久,头一回见他这般毛躁。现下拿住私贩青白盐首犯,当是可喜之事,为何他忧心忡忡?
片刻功夫,庞仲宇早已走得老远,张斌忙不迭地大步追赶。这桩私盐案牵动庞仲宇亲自彻夜审讯,竟然徒劳无果,看来着实不简单,唯恐当中暗藏玄机。
“这桩案情当真无力转圜?”
华玉珠清早赶来苍松苑书房,寻华明卓了解华明玉境况。
华明卓亦一夜寝食难安,枯坐于书房内。当沉香通禀华玉珠来访,他仓促揉了揉僵硬脖颈,暂缓愁容。
眸底泛红,华明卓迟疑道:“现下我等无法入大理寺探看阿姊,更无法为其翻案。倘若不明原委,恐怕病急乱投医。堂家阿姊来盛京城不过两月,为何会和私贩盐商勾结?如今我怀疑有人故意攀扯华府,欲趁机拉华府趟下浑水。”
华玉珠亦有怀疑。华峰承永平侯之位,亦身居兵部侍郎。如今北方边境栖夏人频频袭扰,兵部负责向边境驻军运送粮草补给,亦属肥缺要职。
倘若华峰受蛊惑撺掇,一旦驻军断粮缺食,北渊边境危矣。
“事已明了,有人欲攀扯华府。兄长可有对策?”华玉珠问道。她久于宅院,于城中朝中之事,不如华明卓明晰。
“五日之后,大理寺便会开堂提审,依目前情势,对阿姊很不利。当下唯有竭尽所能,寻办法先和阿姊见一面,了解其中原委。”眉头郁结,华明卓苦恼道,“不过这事万不可声张,行事须隐秘。现下华府如履薄冰,父亲早已洞悉事中玄机,他定会尽力解救阿姊。”
五日,仅有五日时限。华明玉被当场拿下,人赃俱获。欲翻案必得揪住幕后主使,不然华明玉百口莫辩。
放眼偌大盛京城,能有通天遁地探案之能,唯有皇城司。皇城司执掌宫禁,周庐宿卫,不受三衙辖制,直属官家之命刺探情报。
“兄长,可知镇国公徐世子和皇城司曾有往来?”
事急从权,华玉珠不得不再次兵行险着。纵使徐威远百般刁难,若能救得了华明玉,她亦可逆来顺受,委曲求全。
提及皇城司,华明卓肃然危坐。“二妹妹何出此言?”
既已言明,华玉珠坦言道:“若徐世子和皇城司有往来人情,劳烦请托皇城司通融我一人入大理寺和阿姊见一面。阿姊虽为囚犯,亦为侯府亲眷。妹妹担忧阿姊,入狱探看合情合理。”
华明卓听得清明,华玉珠欲只身前往大理寺探看华明玉。“大理寺牢狱不比他处,牢中皆是穷凶极恶之人,唯恐有损妹妹清誉。”
“无妨。阿姊尚在狱中,亟待拯救阿姊于水火,身为妹妹,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