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玉珠心如坚石,马不停蹄地赶往东市。
刚走过街口,便瞧见一辆马车,童桂立于车下。
童桂看清华玉珠,立刻大步迎上去。“世子命我等守在原地,等候二娘子。”
车厢门帘从内撩开,只见香叶一付笑模样。
“兄长呢?”华玉珠问道。
童桂垂首道:“世子已回府。”他顿了顿,“世子言待二娘子事毕,回府路上顺道去闲竹书斋帮世子拿取之前订下的书籍。”
华明卓提早回府,为了给华玉珠打掩护,竟然连托词都已想好。
华玉珠颔首,又道:“先去一趟东市,再回府吧。”
“喏。”
东市茶水铺面乃童桂亲自置办,由他指引,熟门熟路。
自打置办下铺面,华玉珠从未去过,更不清楚位置何在?现下她坐于车内,心中不知为何惴惴不安?
车帘撩起一角,“从东市回府路程颇远,未免兄长担心,尽量早去早回。”
童桂从命,当即扬起马鞭,甩得啪一声响。马蹄哒哒,车轮滚滚,不消一会儿,马车便消失在了街尾。
...
“二娘子,这......这怕是遭了贼啊。”
堂下桌椅板凳东倒西歪,柜台周遭白花花瓷片碎了一地。
三人立于铺内,根本无处下脚。
香叶心中痛惜万分,这么多东西都给砸坏了。她回眸看向童桂,后者悄悄朝她摇了摇头。
华玉珠默然,抬脚越过倒地桌椅,径直朝柜台走去。
她俯身在柜台之后努力翻找,可惜她来晚了。茶水铺早已被人先行一步,翻了个底朝天。
一小心被瓷片划伤了手。霎时汩汩鲜血浮涌指尖,血珠滴落,嘀嗒,嘀嗒。
香叶眼尖,顿时发现了华玉珠不对劲儿。她跑向柜台,发现华玉珠跪坐在地上,呆看着右手鲜血淋淋。
“二娘子,你伤了手呀。”
香叶赶紧扯下手帕为华玉珠包扎,幸好伤口不深,不然又得请大夫。这动静闹大了,夫人肯定会知晓,华玉珠免不了又是一顿责难。
“走吧。”
华玉珠站起身,右手紧握住手帕。
香叶搀扶华玉珠先登车,童桂将铺面门挂上锁,转身走向了马车。
“二娘子坐稳咯。”
童桂侧脸看向青灰车门帘,听闻一声“走吧”。旋即马鞭挥舞,车轮滚动,马车渐渐走远。
入夜,牢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步伐很轻,鬼鬼祟祟。
华明玉蜷缩在墙角,警惕地看向门外。莫不是有人要深夜刑讯逼供?
如果被刑讯逼供,她能抗得下吗?倘若死罪难逃,一死百了也好,只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监牢乃污秽之所,想必这大理寺地牢亦然。之前听闻一旦女郎入了监牢,会受百般磋磨,糟蹋得体无完肤。
她咬住下唇,紧紧抱住双腿,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害怕。
咯嗒一声,铁锁打开。铁链一圈又一圈绕开,丁零当啷,每一下响动都令华明玉抖动得愈发厉害。
有人朝她靠近,即使她埋着头,依旧能感受那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令她头皮发麻,脊背僵直。
“小娘子啊,后日便是开堂审讯之日。既然死罪难逃,临死前小娘子慰劳下我等,亦算是行善赎罪。”
那人每一个字如尖刺般扎入华明玉耳中,冷汗涔涔。忽地一瞬心中燃起一团火,左手藏于袖中,一根朱钗死死握在手心。
华明玉微微抬起头,看向那人。牢房漆黑根本看不清容貌,牢房外有微弱灯火,只见这人双眼红光,口吐蛇信,抬手朝华明玉走来。
正当那人脏手将挨上衣袖之时,左手同时缓缓抬起,待他抵近,旋即一根朱钗狠狠扎向他脖颈。
“呵呵,小娘子快起来和我走......”
咚!
一声巨响,那人被一脚从身后踹倒,砸得一脸狗吃屎。
那人边翻身边骂骂咧咧道:“从哪儿来的混账杀才?!老子定要......”须臾翻脸比翻身更快,那人旋即匍匐在地,颤颤巍巍。“......则个,则个眼拙。烦,烦请发运使赎,赎罪。”
乌皮靴立于那人脸侧,如俯瞰蝼蚁般,沉声道:“拖走。”
“官人饶命啊!”
“饶命啊!”
那人如牲口般被拖走,挣扎哀嚎声响彻走廊甬道。喧嚷声回荡堪比杀猪宰羊,闹得人头疼。
突然传来噗一声闷响,终于,一切重归安静。
庞仲宇垂眸凝视华明玉,右手抬起,掌心摊开。
逆光之下,庞仲宇那双鹰眼如星辰般夺目。华明玉松开了贝齿,下唇已被咬破,鲜血染红双唇,如朱唇点绛。
宽大掌心纹丝不动,庞仲宇亦默然无言。掌心粗糙,指腹生有厚茧,如磐石般坚硬。
华明玉缓缓抬起左手,将手中朱钗放在掌心上。
大掌收拢,朱钗掩藏。
庞仲宇侧脸看向牢门外。张斌颔首,立时遣退狱卒官差,他亦同时消失。
牢房内外只余庞仲宇和华明玉二人。
“既然知道怕,何故和私贩盐商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