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玉瞪大眼睛,紧咬住下唇。
华玉珠俯身贴上华明玉耳畔,低声轻言道:“阿姊,我可向你保证,这铺面和银两绝对正道,且和华府无关。我知这银钱数过大,三言两语辩解不清,遂恳请阿姊替我保密。若阿姊肯替我保密,我便将这铺面和贰百两银支借予阿姊。”
她抬起头,目光和华明玉对视。
华明玉眼眸中惊骇缓缓消散,渐渐燃起一团火焰,烫得人胸口发热。
“珠儿妹妹,我定不负所托。倘若不成,这银钱算我支借。如若事成,这铺面银钱算你入股,我三你七。”
“好,一言为定。”
四手紧握,君子协定。
...
魏淑娴坐于长榻之上,调香打篆。香筷缓缓搅动香灰,均匀铺满香炉。
“春晖苑最近有何事?”
香灰铺匀,遂用香押轻压。耐心压平香灰,又不可太实。
调香打篆极其磨炼耐心定力。遂以,魏淑娴最喜于空闲时调香打篆。
檀香立于榻下,垂首道:“近日,堂家大娘子时常外出。奴家原本要随去,但大娘子不允。”
放下香押,羽扫轻柔掸去香炉檐口香灰。“可有讲何事?”
“堂家大娘子讲是受靖州族人所托,不便和外人道。”
万寿青莲香篆平稳置于香炉正中,香帕擦净双手,魏淑娴抬眸看向檀香。
“她和华徐氏来府上避难,实属可怜。若非逾矩,汝等暂且由她去吧。”她顿了顿,“苍兰苑如今可安分?”
檀香默了默,回禀道:“自打那日送去醒酒汤,便不见有人往来。”
事已禀明,檀香自是告退。
方嬷嬷旁听半晌,心中深感不妥,又讲不明白。
“夫人,之前堂家大娘子借由去了一趟苍兰苑,如今又频繁出入府门。老奴担心这事恐有不妥。”
魏淑娴拿起香勺又放下,温声道:“侯爷虽和靖州华家生分,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华明玉乃侯爷长兄华成长女,如今遭难,我身为叔母,若不予以庇佑,反倒事事拿捏,岂不是讨人嫌?”
眼波流转,眸中闪过算计之色。“况且,之前因续弦之事,使我不能书名上族谱。现下有机会缓和与靖州华家关系,为何偏要将人往外赶呢?”
方嬷嬷深知魏淑娴用心良苦,只怕徒劳无功。“老奴听闻这堂家大娘子实乃逃婚来了盛京城,现下若予以庇护,岂不是和靖州华家愈发生分?”
“方嬷嬷,久居宅院,不料你对府外之事亦变得愚钝。”魏淑娴挑眉看向方嬷嬷,嘴角微扬,“同为一家人,住在府上自是当然。身为后辈,向家中族老去信报平安,亦是礼数周全。”
方嬷嬷张了张嘴,旋即点了点头,躬身道:“老奴这就去办。”
事已吩咐,静候佳音。
魏淑娴重新拿起香勺,浅浅舀上如意合香粉,仔细填入香篆之中。
...
“这位娘子,老汉瞧见很是脸生。小娘子不是盛京城人士吧?”
华明玉正埋头打扫铺面,忽地听闻门外有人招呼。
瞧见老者一身灰麻短褐,慈眉善眼。她放下抹布应承道:“老翁慧眼。母亲和我来盛京城投亲,家中长辈予以一二庇佑,终不是长久之计。当今官家圣明,广开商路,命百姓有谋生之路。”
老者捋须,点头道:“所言甚是。小娘子打算作何营生?”
“这外城东市紧邻货运码头,脚夫多。市集亦多贩夫走卒,皆是苦力人。乏了渴了自是要寻一处歇脚,我便打算开一家茶水铺。”
老者单肩上挂背篓,眯眼笑道:“这东市饮子铺多如牛毛,唯恐夹缝求生。”
老者所言非虚,华明玉多方打探走访多日,终于决定开茶水铺。不料,当头被人泼冷水。
华明玉站在门外,和老者一同朝横街张望。来来往往皆是老百姓,摊铺商贩紧密相连,临街卖菜卖肉,粮铺门外堆放米桶油缸。香药铺成衣肆比邻,深受女郎青睐。邸店紧挨赁屋牙房,牙人举着赁牌招揽客人。贩货郎挑着担,吆喝游走于街市。
“小娘子你瞧瞧。”老者抬手遥指,“从街头到巷尾,仅是这横大街拢共就有六家饮子铺。何况小娘子外来户,无根无基,莫教人欺压了去,白白浪费银钱。”
这老者来得蹊跷,原以为他磨磨牙便会离去。岂料,他竟赖着不走,指点江山。
开门坐店,过门便是客。虽茶水铺尚未开张,但来茶水铺之客人或比老者更难缠。华明玉倒也不恼,既然来了,便听听老人言吧。
“如今我已订好了茶叶茶具,银钱皆已支付。若现下反悔,当真血本无归。”
老者放下背篓,坐于门槛上。仰头挑眉看向华明玉,“若小娘子肯信老汉劝解,或能杀出重围,分得一杯羹,于东市站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