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净矮凳,丁香殷勤伺候华明姝坐下。
这二人不去瓦舍搭个台子唱戏,当真可惜了。华玉珠头疼得紧,全当看戏取乐。
忽地,左手被牵起,惊得华玉珠差点反手一巴掌。
华明姝肤如凝脂,掌心细腻温润。反观华玉珠,常年干活,双手都生了薄茧。
孰高孰低,一比便知。
“既已入了华府,你我便是亲姊妹。今儿是华府大日子,偏巧摔伤了头,若不是母亲心慈,免不了一顿责罚。我也是怜惜妹妹,劝了母亲许久。如今母亲气消,答应免去责罚。不过......”
华玉珠懒得搭理她。听得正在兴头上,不料这曲儿却消了音。
华明姝心底泛起疑虑。原来提起母亲,她华玉珠总是诚惶诚恐,今儿个反倒装聋作哑。
难道摔坏了脑袋?如若真地摔坏头,变得痴傻,岂不是皆大欢喜?
嘴角翘起,眼底全是喜色。既然来都来了,话得讲清了再走。
“母亲说,看在你尚无错处,破例免去责罚,但须得让你长记性。一个月内不许离开苍兰苑。”
华玉珠闭目养神,看也不看华明姝。
话已讲清,华明姝也不愿久留。“姐姐先走了,妹妹好好养伤。”
华玉珠睁开眼,道了一句“姐姐慢走,香叶帮我送送姐姐。”
额头缠绕纱布,华玉珠气若游丝,如今说话都费劲。华明姝难掩笑意,生怕被人瞧见,旋即转身离开了苍兰苑。
香叶被丁香拦下,教她留在屋头看顾华玉珠。丁香她一人去送华明姝。
“大娘子,奴家何时能回香兰苑呢?”
丁香坠在华明姝身侧,亦步亦趋。“如今她......”在外不便指名道姓,“摔坏了头,已然成了‘废人’。”
“我听闻大夫说她只是摔破了皮。”华明姝挑眉看向丁香,眼底全是算计。
丁香心下了然。颔首道:“大娘子放心,奴家必当尽心竭力。”她抬眸观察华明姝态度,貌似心情大好,“不过奴家有一事请求。”
华明姝脚步微顿,“何事?”同时,她朝身后茴香使了使眼色。
茴香意会,旋即减缓步伐拉开距离,她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注视着周围。
傍晚时分,前院已散席,女使嬷嬷皆忙于收拾,无暇来内宅花园闲逛。
丁香贴近华明姝耳畔,低声道:“大娘子,奴家哥哥今年及冠满二十岁,打算谋个外务差事。”
“我可做不了主。”华明姝当即拒绝,侧过脸不看丁香。
既然开了口,丁香便不打算放弃。“虽说主母非大娘子亲生母亲,但奴家看得真切,主母对你,比对她亲生......要好百倍。若大娘子肯去夫人那儿提上两句,这事儿不难办。”
丁香机敏,言语点到即止。之前华玉珠入府,华明姝便遣她去苍兰苑,明眼人都懂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既然她应下这份差事,便不会傻乎乎地什么都不求不要。丁香她一家子都是家生子,一辈子前程荣辱皆受于华府,若不懂得自个谋划,一生过往皆是草芥。
华明姝转回头,看向丁香。不知何时这丁香也学会了算计?她喜欢聪明人,不过最好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事儿我记下了,不过,不保证母亲能答应。”
丁香赶忙应和,“谢谢大娘子费心。”
茴香望着丁香走远,瞧见四下无人,她转回头,轻声道:“大娘子,丁香他哥这差事,当真要替她办了吗?”
华明姝笑了笑,边走边说道:“谋个差事不难。若是办得好差,我也算是顺水推舟,多了个帮手,若是办不好差,让母亲找个由头打发了就成。”
原来如此。
茴香心中惊叹,大娘子年纪轻轻,便颇有城府。天人之姿,再辅以永平侯府门第家世,华明姝实乃高门世家主母不二人选。
下月便是及笄,之后永平侯府门槛恐要被媒人给踏破。
入夜,华玉珠悄悄下了床,倚坐在窗下,仰望天上弦月。
白日睡过了头,现下精神得很。头疼反复提醒,她万不会忘记在那噩梦中饱受苦痛挣扎,终以惨死收场。
如今不论似梦似幻,权当老天爷垂怜,警醒她今生谨言慎行。现在梦醒来,她不会再如梦中那般痴傻,一生受磋磨。今生绝不会重蹈覆辙,同是永平侯府之女,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决不会再拱手让人,她定要一样一样地拿回来,血债必要血偿。
今日华明姝来苍兰苑通知她禁足一个月,这只怕是那人和她担心华玉珠会捣乱及笄之礼,先下手为强。
今时不同往日,华明姝及笄之礼,她身为妹妹,如何能不出席呢?届时,她定会送上一份大礼,轰动全盛京城。
窗外清风轻卷纱帘,忽闻一缕玉兰香气。她转头寻找,竟然在梳妆台上,看见了一支白玉兰花。
犹记得昏倒之前,她叮嘱香叶,有人问起,便说她为了摘花,摔伤了头。意料之外,香叶办事细致入微,竟会摘一支玉兰花当实证托词。
曾经梦中,香叶为人诚实善良,却不如这般心细。看来这梦中一切当不得真。
玉兰花从枝头摘下已有半日,得找花瓶插上,不然白白浪费了这一抹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