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香缭绕,深深陷入一团绵软,如躺于云朵之上。
“二娘子,二娘子。”
耳畔传来香叶低声呼唤,华玉珠缓缓睁开了眼,额头依旧生疼。瓷碗搁于矮凳,香叶站在床边,弯腰搀扶华玉珠。
“起来吃药吧。”
“......”华玉珠默默坐起身。
这梦为何这么长?也未必太过真实。明明她已经死了,为何要反复受磋磨?
“二娘子,喝药吧。”
瓷碗中汤药黝黑,气味酸苦。
华玉珠抬手挡开瓷碗,“香叶。”杏眼转动,“你为何会回来?明知华府是龙潭虎穴,早早离去为好。”
“二娘子......奴家听不懂。”
香叶愣愣地看着华玉珠,额头上过药,缠了一圈纱布。大夫分明说过,只是磕伤了皮,并无大碍,卧床修养即可。
如何醒来会胡言乱语?这一番胡话万不可被人听去,万一夫人以为华玉珠受了魔怔,谴她去寺中修姑子。
“二娘子,奴家身为华府家生子,一家子身契皆于华府。奴仆擅自离家是重罪,请娘子慎言。”香叶双手捧起瓷碗,劝说道:“娘子伤了头,或许迷糊。大夫说过了,只要喝了药,卧床静养,不日便可痊愈。”
华玉珠瞧见香叶眼眸中闪过惊骇,不似作伪。犹记得,她答应嫁去陈家之时,特向那人要来了香叶一家子身契。她亲送香叶一家子离开华府,这身契如何又会在华府呢?
这简直一团乱麻。
“大娘子和姐夫如今何在?”
香叶惊得端不稳瓷碗,药汤险些洒下。“大娘子下个月及笄之礼,何来,何来......”
真是羞煞人也。
“二娘子,你莫不是摔坏了脑袋?”
香叶不再坚持喊华玉珠喝药,若是摔坏了脑袋,这汤药怕是不对症。瓷碗直接搁回矮凳上。
“下个月及笄之礼?”
华玉珠难以置信,这世上当真有时光倒流之奇谈?
“如今是何年月?”
香叶恭顺应道:“元武十七年。”
元武十七年,华玉珠她刚入华府不久。倘若这不是梦,反倒是她过去经历实乃梦境。
曾经梦中她如今日这般摔坏了头,等她再次苏醒,已经躺在这张床上。孤零零一人,香叶不在身旁,更不见汤药。
这一回和梦境相似又相悖,香叶看顾她,又端来了汤药。
“今儿鸿恩伯有来府上道贺吗?他送了什么贺礼?”
若华玉珠问起他人,香叶怕是答不上来。不过这鸿恩伯来府上道贺,送了一份大礼。这大礼尚未入库,已传遍整个华府。
“送来一幅名家山水画,徐......”
“徐伯牙。”华玉珠说道。
香叶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徐伯牙的画。”
这也对上了。若过去种种乃梦境,为何她会经历这般梦境?似真似幻。
“嘶。”
额头钝痛,截断华玉珠回忆梦境。皆说梦中不会有痛感,可她头上钝痛如假包换。
华玉珠转脸看向矮凳上瓷碗,香叶顺目光看去。她当即端起瓷碗,掌心贴于碗壁,汤药早已凉透。
“二娘子,这汤药凉了。奴家端去热热。”
“不必了,给我吧。”
华玉珠抬手接过瓷碗,捏住鼻尖,一饮而尽。汤药凉了总比没有好。撞伤了头,可大可小,万一端走又拿不回来,岂不是可惜了。
香叶收起瓷碗,弯腰搀扶华玉珠躺下歇息。
华玉珠刚动身,门外又传来通报声。
“二娘子,大娘子来了。”丁香声音从门外传来。
枕头塞入腰下撑住,华玉珠倚靠床头,朝香叶眨了眨眼。香叶便转身去开门。
少女面如桃花,双环髻配以捻金梅花,杜鹃月华锦罗衫,郁金长裙。莲步款款,环佩叮当。
“妹妹,你让姐姐可担心呐。”
声音犹如银铃般悦耳,可惜华玉珠不是男子,无福消受。
丁香端来矮凳,拿手帕擦了又擦。生怕有什么污秽,弄脏了华明姝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