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栎川照常回了学校。

照常参加了那个很重要的会。照常表现得很好。

直至许循歪头看他：“嗯？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虽然平常也是他话比较多吧，但唐栎川一般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还时不时应和他，今儿就跟六神无主神游天外一样。

唐栎川这才偏头去看许循，许循眼睛里星星点点映满的全是他。

情绪好像这会儿才突然溃堤。

唐栎川本来是不想说的，他觉得这么说出来肯定会影响许循，会让许循跟着他不开心，全天下他最不愿见到许循不开心。

但这会儿情绪已经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唐栎川不停地想：如果向浩明没有因为他放弃起诉，如果向浩明的冤屈能得到洗刷，那这样向浩明就不用退学，他依然可以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地走在学校里。那向浩明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个想法击垮了唐栎川。

他只能抓住许循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我朋友死了。”

“我不想他死的。我以为他不会死的。”唐栎川思维系统像是陷入了混乱，连带着语言都没办法好好组织，只能揪着这句话念。

许循这会儿也看出了唐栎川整个人状态不对。

他本来还以为唐栎川是那个很重要的会没表现好，结果却……许循，想到了唐栎川不停对他说对不起的那天。

许循猛地来回抱了唐栎川两下：“谁死了，怎么回事？”

许循本来是想以冷静的姿态稳住唐栎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表现出来的却只有手忙脚乱、手足无措。

他伸手去碰唐栎川脸上的泪。

抬手摁在唐栎川眼睑下。

他没有注意到俩人之间呼吸是有多近：“怎么了？朋友去世了是吗？”

语气轻得像是在护住一团马上就要破的气泡，“你肯定是不想他死的啊……是出什么意外了吗？”又摸了摸人的眼角。

唐栎川：“……”

唐栎川陡然清醒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他俩近到他几乎一低头就能碰到许循的嘴角。

唐栎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去看周围。又通过周围环境后知后觉意识到：哦他这是在许循寝室，许循寝室里没有其他人。这个发现让唐栎川终于松了口气。

许循就见唐栎川本来像是又要哭了，但仿佛一下被惊醒似的，眼里写上警惕、惶恐。

却在对上他眼睛一霎，又浸满悲伤。

但不过一会儿，悲伤又消。

唐栎川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像是这会儿迟来地为自己方才的情绪溃堤不好意思，拉开他俩距离，道：“是我一个……朋友死了，他很信任我……我很自责。”

许循快速地提拎出重点：“是因为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死讯自责么。”

虽然他也有点为“唐栎川情绪稍微稳定了点就离他远远的”这事儿心里空落落的，但怎么说呢，唐栎川人好点了就行。

许循眨了两下眼睛。他真的怕唐栎川像那天一样哭了就停不下来。他只能跟着碎。

唐栎川：“嗯。”本来在掩饰，但情绪好像跟着又沉了点。

许循立马抱了上来。

唐栎川在垂眼间都没注意许循是什么时间动作的，等意识到时许循又已经像当时知道他外婆死讯时那样抱了上来。

或者说比上次抱得还要紧。

抱完之后又揪住他手指，盯着他眼睛：“唐栎川，这跟你没关系。”

时间好像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轮回。

不同的是那回他看不到许循的眼睛，只能感受到许循在看他，告诉他：“唐栎川，你不要看。”

力道同样很大。

怀抱也跟当时一样温暖。

唐栎川回应了许循的宽慰：“嗯，我知道的。”

边这么说的时候边紧紧回攥住许循的手指，好像这样就能跟许循一直纠缠在一起，永不分离。

……

那天谈话像是唐栎川新室友键盘上被烟烫的洞。

本来想着换个健修整，但仔细一瞧：“哎哟我去，咋边边角角都被烫了。”最后立定决心，“我再在电脑面前抽烟我抽自己。”

唐栎川本来是安静发呆的，但那晚看到，突然问道：“烟好抽吗？”

新室友还以为这人在内涵自己：“你不是不抽烟吗？”

他把嘴里烟灭掉，因为在室内。虽然他也经常忘掉。

“好奇。”唐栎川顿了一下，这么回道。

新室友以为能把这人带进烟途，以后抽烟也不用去阳台了多方便。遂乐道：“你没听说过吗，一烟解千愁。”说着边从烟盒抽出根烟，“你要不要试试？”

唐栎川看了一眼，拒绝：“我不抽。”许循讨厌烟味。

新室友于是又自讨没趣地把烟塞回：“行吧。”本来他也就是随便试试。

毕竟最近这两天他室友是真安静，有时他回寝室以为没人，从阳台上厕所回来骤然见床上冒个活人，是真吓死个人。

但一瞅那室友一天话都蹦不出几个字，也能看出人心情是真不好，也只能在心里念着“谅解，谅解一下”，回桌继续打游戏。

只留唐栎川，看了看日程，勾定了去W市的机票。

——向浩明以前读书的学校在那里。

一切计划都已经打好，唐栎川本来想着趁周五上完课就去那里，但先来的是许循的电话。

“唐栎川……”许循电话那边话是抖的，“我妈妈检查出癌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