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栎川几乎心脏一停,他立刻问:“你在哪里?”快冲出门又两步折回拿身份证,“没事许循,许姨肯定没事。”
许循在那边还在心乱如麻。唐栎川在得到许循地址后又快速说:“许循你听我说,许姨肯定会没事,你在那里等我,我就在寝室,我上楼去给你拿身份证,许姨一定会没事,我跟你一起回去你信我。”
许循当然知道他妈妈会没事,他妈妈肯定不会有事。
但直到坐在机舱里,他的表情看着依然像茫然的一下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孩儿。
唐栎川拉着他的手,温度没有传染给他,他们的手一样凉。
但是唐栎川却一遍遍地跟他说:“你不是说向叔叔说许姨是Ⅰ期吗?我刚刚找人问过了,这是乳腺癌非常非常初期的情况,只要治疗就会好的……”
许循没听进去这话,他只是看着唐栎川。
唐栎川的脸上是跟他如出一辙的慌张,像是借着这一遍遍念的话,宽慰许循也宽慰自己。
许循抱住了唐栎川:“我知道,我知道。”
“我就是害怕。”许循的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哭腔,“我就是害怕我妈她出什么事……”
泪水浸在了唐栎川的脖颈上:“我妈妈她身体一直很好,我外婆她身体也一直很好,就是突然间,人就入院了,然后就……”他想到他外婆就是癌症去世的。
他当然知道妈妈症状没有外婆那么严重,也知道浸润性导管癌Ⅰ期是乳腺癌的初期,是相对其他病症,治愈后会也不太会影响生活的类型。
但他就是后怕。
许循不断想万一呢?万一又出个其他什么杂七杂八问题呢?万一他妈妈没有每年固定时间去体检呢?万一……
唐栎川一下抱住了他。
抱着他的力度很紧,跟他的一样紧。
许循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到他的手上。
是唐栎川的泪。
唐栎川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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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许循头一次回家没有人来接。
爸爸在医院里忙着照料妈妈。
许循跟唐栎下站后连东西都来不及放,打了个车就直奔医院。
许燕眉女士见着他还在念:“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没事儿吗,一个小手术怎么弄得大费周章的?”
许循的回应是直接扑到了他妈妈的怀里。
泪水连着鼻涕蹭在了他妈妈的衣服上。
这还是许燕眉女士在自家儿子懂事之后,头一次看人哭得那么惨烈。
一个劲儿的控诉她:“你还不让爸爸告诉我,你还想瞒着我!如果不是医院的声音我刚好听到……”许循又哭。
哭到最后许燕眉女士都怀疑得病的是她儿子,而不是她自己。
许燕眉女士也忍了忍眼间泪意:“没事儿,真的是个小问题,医生都说了,没什么大问题的。”
再去看跟他儿子急匆匆一起赶来的小唐。
小唐眼间也是完全是红的。
许燕眉女士又招招手,让唐栎川过来。
“你也跟着一起过来啦?”许燕眉女士“唉”地叹了一声,“一个病弄得人仰马翻的。”
唐栎川没说话,只是看着许燕眉女士永远精致的头发,眼下却没有时间去打理。
张扬的、喜欢穿红色的,或者其他各式各样裙子的女人,眼下却套着医院最常见的蓝白病服。眼角的细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明显的呢?
许燕眉女士就看着小唐眼底不知为何,慢慢浸出了水光。
她又“唉”了一声,把人一起揽到床边,摸了摸人的头。
那天的最后,是许循跟唐栎川一起坐在床边,问了许燕眉女士很多问题。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点痛的不舒服的?
在医生来之后,又夹杂着:手术多久做?怎么个处理方案?后续化疗要化疗多久?有没有什么饮食忌口之类的?
许循跟唐栎川其实想在多留一阵,但却被许燕眉女士大手一挥:“是不是马上要考试了?等考完试再过来吧,迟不了几天,我会等着你们来的。”
许循还要再说,却被她妈妈一句,“你们要是现在一直待在我这里,我会生气的。”好说歹说才给二人劝走。
于是至多也就才隔了一天。在许循跟唐栎川一大清八早,才第二次看完许燕眉女士后,两人就被赶回了学校。
在回去的飞机上。
许循很突兀地开口:“唐栎川,我不想去外边读书了。”
唐栎川其实一直在注意许循,很快回:“那就不去。”
许循原本还在从高处俯看家乡的云。
听闻这话笑了一声,他偏了过头:“我还以为你会劝我来着。”
唐栎川说:“因为我知道什么在你心中更重要。”
许循于是“啊——”了一声。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在头歪到唐栎川肩膀上后,像是想改善现在气氛似的,笑着说了句:“不过这样以后我们又可以当同学了。”
本来是带笑的话,却让唐栎川的心脏却倏地一紧。
那天,直到许循又歪在唐栎川的脖颈上叽里咕噜又说了好些话,唐栎川都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看见天边的云,凝成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了下去。
他害怕这个人是许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