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栎川现在想想依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他明明是如从前一样，给向浩明打电话，想问问他近况怎么样。然后他就听到人声：“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向浩明死了。”

截止电话挂断前，他都还能听到电话那边的争吵声。

是一对夫妻。

唐栎川几乎立刻向学校请了假，向着向浩明曾经给他提过的那座城市去。

一边向着那个他唯一知道的电话号码，不停拨打。

电话很快被拉黑，唐栎川便换了另一张。

这回他赶在人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前就开口：“是向浩明吗？我是你班长，老师让我问一下你大概多久回来继续上学。”

这回他终于得到了向浩明的情报。

关于他的墓地。

向浩明死了。

死于自杀。

死前特意提前给房子退了租。

然后决绝地、不留余地地，从桥上一跃而下。

明明他们半个多月前都才通过电话。

向浩明在电话里跟他说，说他已经跟他男朋友商量好了，等考研就考去他男朋友那里。虽然那里是个比这儿冷得多的城市，但没关系，他男朋友说可以每天给他充暖手宝。

那时候的向浩明光听他的电话也知道他是眉眼上扬的。

他开心地说着关于未来一切美好幻想。说着虽然马上就要回学校上学了，但他这回绝对不会再手抖脚抖。

时间和距离一定程度上疗愈了他。

这次向浩明终于有了勇气再次面对过去。虽然在面对之前还是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多问了一嘴：“唐哥，我其实真的基本撞不到他们对吧？”

没说名字，俩人却都心知肚明。

唐栎川点了点头。印象中这一年他跟刘容飞他们住同一栋宿舍楼，好像也没怎么撞到过。

至于其他八卦者，就更是没什么所谓了。

有时候承认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也是一种生存策略。

他宽慰住向浩明：“你跟他们都没重合课。再说你知道许循前段时间还向我问起你吗，说等你回来了一定请你吃饭。”

“许哥嘛。”向浩明果然被调转了注意力，情绪都提高了点。

他挠了挠脸，有点不好意思，“应该是我请许哥吃才对，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在照顾我。”

“那你跟你许哥怕是要打一架才行。”唐栎川笑着说。

“许循最近在忙着准备文书，等你来的时候他推荐信、语言成绩应该都下来了。正是要发泄的时候。”怕向浩明有负担，唐栎川还又补了一句，“本来我们就有朋友要参加夏令营，所以聚一顿是肯定要的。”

向浩明于是“噢”了一声：“那下一顿我请你们。”

快速喊完这一句后，向浩明才在把唐栎川话里的信息体会了又体会、犹豫了又犹豫后，小心翼翼问，“唐哥，那许哥要出国读书了，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唐栎川听着向浩明满含关心语气的话。

跟许循的分别他早就有所准备，所以：“还好。”现在都已经是偷来的时间了。唐栎川这么回道。

“分别也是好事。”

抑制思念，控制萌芽。

向浩明安静了好几秒，过了好会儿，才闷闷道：“唐哥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幸福。”

唐栎川笑着纠正：“是我们都要好好的，都要幸福。”

他顿了一下，补充，“我现在也很幸福。”看到许循就很幸福。

……

可如今，那个答应自己也会过得很幸福的向浩明，就沉眠于地底。

明明他才二十岁。

明明他还有大好时光。

那一瞬间唐栎川有一下甚至都说不出话来。

好像有一把锤子狠狠从头顶劈下。只剩下一个问题盘旋：为什么？为什么向浩明会死？明明才半个多月，他忽略了什么？

唐栎川手指颤抖地去摸手机，去翻手机的自动录音。

他一遍一遍地听，听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是不是错过了向浩明的求救？

但事实就是直至半个多月前，向浩明都还对未来生活充满希望。

那到底是为什么？唐栎川几乎是瞬间想到了那个在向浩明口中不停出现的男朋友。

向浩明死了他知道吗？向浩明死了他知道原因吗？向浩明自杀跟他有关系吗？作为向浩明最亲近的人向浩明死了他是什么想法？他又为什么没有出现？这个墓碑也是向浩明父母立的。

唐栎川踉跄地从地上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