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

上面引了一句古人词，“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一时间，大殿鸦雀无声。两宴之间，公主的祈福树上引用这样壮志未酬的悲怆之词，到底不合时宜，还有些居心叵测。

这时，静妃款款而出，“陛下，是臣妾所书。今夜见将士凯旋归来，意气风发，臣妾不禁感慨当年。”

闻鹤拿着红绸，神情不辩喜怒地回到座上。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大发雷霆、责备静妃时，他却叹道，“都是朕的不是，你该是翱翔大漠的鹰，却为朕所累。”

“陛下！”有老臣反应过来，想出言劝谏，闻鹤扬手，以冷眼示意噤声。

他兀自叹了一阵，道：“朕决意将公主封作青城主，明日启程，同母妃。卫淇迁居封地青城郡。

“青城与沧北毗邻，公主年幼，静妃尚在休养之中，护送以及庇护照料之重任，便交由沧北侯。长诀，你意下如何？”

“臣定不辱使命。”

深夜，卫衍风陪同闻鹤到凌霄殿“就寝”，盐堆似的雪地里，跪着数名朱袍朝臣。

朝臣直白谏言道：“陛下，万万不可放静妃母女离京！若没了这最后一系牵制，卫氏他日定反！”

“爱卿多虑了。”闻鹤视线掠过众人，径直朝寝宫走去，不曾多看一眼。

见惯了昭帝一意孤行，几人清楚，就是将膝盖跪烂也改变不了分毫。

“再不削减卫氏气焰，国将亡矣…… ”

老臣连连叹息，身后突兀响起一声冷笑，只见卫衍风还静静地立于雪中，红梅白雪，映衬着皎若寒玉的一张脸，幽幽的视线投过来，直令人惊心动魄。

“棠君笑什么？”

“我好奇，卫氏在诸位大人眼中，怎样才算安分？”卫衍风说，“自卫三郎获封飞鸢将军的名号之前，你们不也一直在明里暗里地打压卫氏吗？”

老臣冷笑：“妖妃，果然是你搞的鬼！陛下如今这般糊涂，定是中了你的枕边风！你跟卫衍风暗送秋波、祸乱朝纲，你可承认？”

“诸位在玄武门不都看到了么，还需要本宫承认？”

他不屑一笑，故意将“本宫”二字咬了重音，气得老臣捶胸顿足，破口大骂：

“你寡廉鲜耻、浮浪不经！”

“我蛮夷呀。”

“我等定会向陛下禀明你和卫衍风这对奸夫淫夫的真面目！”

“那就尽快准备折子参奏吧，”卫衍风笑得轻蔑，“尽快。”

暖阁内，静妃和小公主都在，地龙烧得旺，孩子脸上洋溢着健康的红润。

那孩子一看到他，便发出咯咯的笑声。

“看来是个颜控。”卫衍风笑着，勾住她的小指，“训儿，我是表哥啊……”

“何必跟他们呈口舌之快，站外边也不怕冻着，怪冷的。”卫淇道。目睹老臣相继离去，她拉下小窗，将最后一丝凉意抵挡在外。

没多久，绫不霁与卫长诀、卫扶生趁夜色一同到来。

卫淇忽觉滑稽，失笑道：“想不到，我们姑侄几人，竟然团聚在了尉迟琰的寝屋。”

“一定要明日启程么？训儿还这样小……”卫衍风看着襁褓中的婴孩，有一丝犹豫。

卫扶生道：“帝京将乱，姑姑母子走得越早越好。”

卫长诀说，“护送的队伍在姑姑临盆前就开始部署了，考虑到小婴孩，一样一样，事无巨细都是我亲自把控的，还不放心么？”

卫衍风点点头，不再多说。

绫不霁这厢，抱着尉迟训儿好一番逗弄，“可惜呀，小训儿吃不到表哥的喜糖了。”

卫淇道：“巴掌大点儿的孩子，吃什么糖……等会儿，你说什么，你的喜糖？”

她目光在卫衍风与绫不霁二人身上来回逡巡，卫衍风认命似的垂着头，像是被闹到无可奈何。

绫不霁将孩子还给她，郑重其事地看着闻鹤，“陛下，给我赐婚。”

“赐赐赐，”闻鹤扶额苦笑，“这样，我当尉迟琰的时候给你和棠君赐婚，等回归太子身份，也给你俩赐，等我跟尉迟琰都彻底‘倒’了，新帝会给你再赐一次。

“御赐姻缘，三次，拜三次堂，够不够名正言顺？”

绫不霁十分满意：“太够了，不愧是我卫呼呼的发小！”

卫衍风：“…… ”

卫长诀嗤道：“你也不嫌麻烦。”

卫衍风福至心灵，忽然想起什么，“卫凛，你该不会早早儿地向闻鹤哭诉，我拉着你在缭疆山巅拜堂太过寒碜，所以要大张旗鼓地拜三次堂吧？”

“什么？”卫淇惊奇，“你们竟然私自拜过堂了？”

绫不霁口吻委屈地反问：“……不寒碜么？都没有人知道。”

“想不到本侯的弟弟，位极人臣，有朝一日还要向人乞讨名分。”卫长诀啧声道。

卫衍风也委屈：“怎么我成了十恶不赦的负心汉？又没说不大张旗鼓地嫁。我方才催老臣快些奏本参你，其实是讥讽他们白费功夫，只要闻鹤在他们之前……准你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