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过半,绫不霁因送行卫淇母女,姗姗来迟。朝堂上不知在争论何事,一踏入皇殿,便觉气氛躁动。
他径直来到朝臣列前。
只见高堂上,卫衍风陪伴闻鹤左右,眉间蓄着愠意,冷冷注视着弹劾他服饰僭越的朱袍老臣。
老臣尚且振振有词,就在绫不霁住脚站定时,卫衍风猝然起身,一把扯下固定头上玉冠的簪,霎时乌发如瀑,引人入胜。
那簪被摔掷到老臣面前,他居高睥睨,骄横道:“既然尚书大人这么喜欢本宫头上的东珠,本宫便送给大人了。”
尚书深受其辱,气得跳脚骂他,“绫不霁,你眼里还有没有国法礼制?你妖媚惑上,恃宠而骄,朝纲遭你祸乱久矣!陛下莫再听他一面之词,老臣有棠君更为罪不容诛的不齿行径要……”
“尚书大人,”绫不霁忽然出声打断,望着他因恼怒而泛红的颧骨,“棠君在平乱之战中九死一生,昨日才带着功勋归来,你今日便逼着陛下惩治,岂非寒了我等将士的心?”
尚书鼻腔里冷哼一声,回望他的眼神傲慢又严厉,仿佛料到他会替棠君说话,攥紧手中板笏。
绫不霁毫不怀疑,满朝上奏的折子里,参他和棠君私通的占了七八成。
尚书盘算着措辞,却见绫不霁朝他走近,腰间赫然悬着卫长诀的那把诛邪墨金刀,不由得心下一惊:“卫衍风!朝堂之上,你、你……你想干什么?!”
绫不霁只是弯下腰去,拾起那支华丽的簪子,放到护腕上仔细擦了擦,仿佛拾起的是一样心爱的珍玩。
“尚书大人觉得东珠与棠君不相配,末将便帮棠君除去。”
尚书蹙眉:“你是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来帮他?”
几声泠仃轻响,簪子在他手里褪去珠翠,成了一根素簪。
他招招手,将精致的珠翠装饰都交给太监,簪子依旧握在手里。
太监诧异,见他没有归还的意思,有些不知所措。
绫不霁望向堂上,“棠君容貌绝艳,无需再用珠玉映衬,素簪足矣。”
卫衍风沉静地望着他,喉部微动,“你上来。”
“将军,这……”
太监为难地看了眼闻鹤,后者微微颔首,面容平静纹丝不动。
卫衍风转过身去,以长发对着绫不霁。
绫不霁便在闻鹤眼前,在满堂大臣的瞠目结舌下,让那丝绸般柔软的乌发自指间淌过,亲手为他束发。
满堂震惊。
闻鹤叩指,缓慢而用力地将龙椅扶手敲了三下。这似乎是天子发怒的征兆,朝臣惶恐到齐齐跪地,“陛下息怒! ”
下一刻,闻鹤拍着手大笑起来,“英雄美人,倒是十分般配。”
众人冷汗涔涔,尚未揣摩到天子的意思,绫不霁三步并两步地下堂来,撩衣郑重跪地。
“请陛下将棠君余生,交予臣照拂。”
“哦?阿凛话里的‘照拂’,是何意啊?”闻鹤问。
绫不霁仰起脸,朗声道出四个字:“求娶作妻。”
“什么?!岂有此理……”
“卫、卫将军,大清早的……你怕不是喝高了?”有人战战兢兢地询问。
有人压着声怒斥:“荒唐!卫衍风,亏你出身名门世家,可曾被教导过君君臣臣、伦常纲纪?”
他语出惊人,一时间,满堂哗然,唏嘘不已。
“太猖狂了……卫衍风,你太猖狂了。”身边的尚书喃喃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愤怒至极,又似绝望至极,手里的奏本掉落在地,也无心去管。
他或许不该参卫衍风私通宫妃,应该参他大逆不道,意图谋反!
闻鹤沉静地望着众人,毫无愠色,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天子久不表态,堂下人愈发惴惴,方才出声怒斥的人也逐渐陷入迷惑、举棋不定之中。
或许尚书说错了,棠君不过是仗着天子宠爱作威作福,真正恃宠而骄的是卫家实权在握的少主,明目张胆地觊觎宫妃,明目张胆地臣讨君妻!
可话又说来,没了棠君这个干涉朝政的祸害,又被当作奖赏安抚笼络权将,于陛下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众人猜测陛下也是这么想的,只见他和颜悦色地问身边人:“棠君心意如何?”
卫衍风垂首敛眉,温声说:“全听陛下的。”
闻鹤轻咳一声,端起语重心长的口吻,“阿凛是个好归宿,朕觉得你二人十分相配。
“阿凛,你既回答了朕,要娶他作夫人,便不能将他当作朕赐下的奖赏。你要对他唯命是从、说一不二、不离不弃,好好地爱护他一生。你可做得到?”
“臣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