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绫不霁笑着应道,“绫大人的枪术日益精进,末将甚是欣慰。”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监军大人的枪术果然是他教的,这二人早有猫腻!
绫不霁并不管众人如何戏谑起哄,殷勤地递上毛巾,“大人擦擦汗?”
士兵们嚷嚷着让他二人比试,卫衍风也不扫兴,将长枪放回,取下两柄长剑,扔给绫不霁一柄。
“一别多日,不知卫将军剑术可有进步?”
又是一阵唏嘘,他们竟然还互相教授武术?在昭京,一个在后宫当宠妃,一个是太子右卫率,他们何来交集?
或许就只有墙头马上了……
士兵们顿时对绫不霁肃然起敬,“将军果然胆识过人,吾辈楷模呐!”
绫不霁接了剑,和他切磋起剑术来。
身位拉近时,绫不霁说,“大人来这里比试,是想跟将士们增进关系,展示武力,却故意用一套卫家的枪法,难道还想暗示与末将关系暧昧?”
“本官的几个心思,全让你看出来了。”
他笑笑,以告知的口吻道:“日后我要披甲上阵,与你一起作战。”
“好。”
卫衍风累了,出招没了先前的杀意,绫不霁自始至终都不疾不徐的,手里的剑仿佛有灵性,替主人觊觎着对方的衣带、前襟、腰胯,调戏大于取胜。
观战众人难分二人胜负,眼见着绫不霁蓄意撩拨的意味愈发明显,才恍然大悟,好一套郎情妾意剑!
这一天之后,卫衍风十分顺利融入到军营,大部分将领与兵卒,逐渐放下了对他“棠君”身份的芥蒂。
那仿佛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虚渺不实的代号,眼前实实在在站着的,就只是监军绫大人,武力超群、脾气好,若将军胆子再大些,向皇上讨他当夫人也不是没可能……
夜晚,冷月半阙,他与绫不霁摸着黑去侦察深谷敌情,回来时共乘一骑,穿行深林。
“是这片林!”一种久违的感情涌上心头,卫衍风恍惚又欣喜。
“当年我在这里迷路,在这里失明。也在这里受你指引,承你搭救。”
然后,对彼此念念不忘。
“是啊。”绫不霁拥着他,换了个方向骑行数里,“你看那处山洞,我曾将你安置在那里。”
那处本就破败荒颓、杂草丛生,时隔经年景象依旧。
卫衍风喃喃道:“我记得那时,我与你裹同一张皮草取暖入睡,夜夜梦见自己拥着一只温暖柔软的白狼,这洞穴便被我的记忆美化了。”
“梦里,白狼有亲热地舔你吗?”
“嗯?”卫衍风蹙眉。
“你熟睡时,我偷偷吻过你。不过,我吻得很轻很轻,就像这样……”
卫衍风还没反应过来,唇被蜻蜓点水地蹭了一下,明澈的眼睛近在咫尺,他望着,愣神半晌。那些朦胧的情愫,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令他心跳加快。
“那,就在这里,教我神舞吧。”卫衍风解下铠甲,取出长剑,“还有巫族祭司会吟诵的缭语古谣。”
军中筹谋一月余,攻入巫族深谷旧寨、解救缭民人质的计划日臻完善,月中,天降异象之日,便是行动之时。
绫不霁率军讨伐,将巫王逼退至深谷的这一路,揭露无数巫族压迫诸异部落的不齿行径。巫王如今不止兵马不足,在缭疆亦尽失人心,说是穷途末路不为过。
卫衍风从前不明白,谷中人质占了缭民半数,巫王所行人神共愤,为何不团结起来反抗,反而对谷外真正担忧他们安危的昭朝将士满是敌意。
今日他与绫不霁乔装潜入寨中侦察,才明白缘由,这些人竟深受巫族长老的蛊惑,日日行侍神仪式,祈求庇佑,已然被洗脑,浑然不觉其人质身份。
强行毁神,实乃不当之举,不如利用好这份虔诚。
祭司在巫族很有话语权,尤其是祭祀仪式上,被认为是离神明最近的人,往往生得漂亮,眸色鲜艳。绫不霁幼时被选作祭司培养时,从来挑剔的巫族长老一句反对之词都没有。
“教我吧,”他看着绫不霁,“其实,就算不为这一场战,我也想让你教我这些。”
缭疆方言写就的古歌谣,卫衍风不懂其意,只记个腔调,一心向学,日里夜里都练习,学得非常快。
军营里的日子枯燥,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至关重要也最危险的一战。
这一日,亦是缭疆每隔半年便举行一次的祭祀典。军营里,堪舆师将天象算得仔细,自酉时起太阳便隐去,层云密布,妖风四起,仿佛有凄灵于山野间哀嚎。
计划好的时间一到,卫衍风和埋伏谷外的将士分开,只身进入深谷。
很快便有潜藏谷中的妫侯旧部接应了他,否则行于不可视物的浓雾里,很容易迷失方向。他们带他绕向举行祭祀的地方,到一处楼阁内更换祭司的服装。
卫衍风的任务就是引巫王现身。巫王穷途末路,旧寨地下足以覆灭整个山谷和半数缭民的火药,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他躲于深谷,料到谷中会混入探子,因而从不见人,就连混入缭民并潜藏数月的妫侯旧部人,都未能查探到。
天气恶劣,祭祀仪式风雨无阻地进行着,一刻不歇。
卫衍风换好盛大而繁琐的祭司服饰,另有一老一少两名祭司走来。三人都戴着面具,老者仅仅与他对视一眼,便认出了他,惊恐万分:“是你?你回来了!”
老祭司惊叫着往外跑,想去喊人,刚迈出门,便被门口守着的妫侯旧部手段利落地格毙。
少年祭司则垂首跪在地上,轻轻拽着他的衣角,满眼泪雨:“绫哥哥,不要杀我……”
这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着深蓝的祭司服与银饰面具,那一刻卫衍风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绫不霁,心软了一瞬。
“待在这里,今日不要出门,你就能活。”
卫衍风饶了他,转身的瞬间,却有条冷鱼钻入后腰,随即腾起灼烧似的痛楚。
他闷哼着,握住那把插进他后腰的刀,稳住身形。
身后少年踮起脚,将下巴抵至他肩头,“绫不霁,我长开了,你不记得我了?”
卫衍风颤抖着手摘下少年的面具,相当俊美的面旁,却因疯癫的笑容显得瘆人。
少年的手从刀柄上移开,转而握住他的手腕,指腹在他脉络上摩挲按压,“你忘了我,我给过你那么深刻的痛楚,你还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