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风忽然懂了,动手废掉绫不霁一身武艺的人,是他!
这时,少年摸到一丝不对,“你的脉络……”
卫衍风猛地抽出那把刀,干脆利落地刺入少年心脏,冷眼注视着他瞪得老大的眼睛,“只可恨,我不能使你感同身受。”
门口人听到动静看过来,惊诧万分。
“少主,你受伤了?!”
少年的血飙了他满身,身后被刺的那处伤口血流如注。
“别慌,拿止血的药粉和绷带来,”他看看窗外黑沉沉的天,“我们不能误了时辰。”
“可是……”
卫衍风摆摆手,坚定回绝。
他简单粗暴地处理好伤处,满身冷汗。他没换衣服,缓了片刻就往祭坛的方向走去,沾满鲜血的祭司长袍似乎更具神性。
祭坛外观如同巨鸟骨架,高高耸立于巫寨中央,黑云挟裹着雷电沉沉逼近,宛如末日降临前的摧毁。
过去不到一炷香时间里,两名祭司的尸身先后自高台滚落,暴雨中屹立不倒的长明灯却开始渐次熄灭,素来主持祭祀的巫族人全都乱了阵脚。
代缭民与主神对话的使者,竟然死在神圣的祭坛前,死在主神面前!缭民惊恐万分,纷纷跪地祷念忏悔之词。
恶劣气象的加持下,这一刻的恐怖达到了极点。
令人压抑的不安中,一道清越的吟唱伴随着空灵鼓点由远及近,众民望向高台。
只见一青年祭司手持长剑与灵器,于狂风骤雨中奏乐舞神。他身上满是鲜血,无半分退却,动作流畅到位。
有人惊呼:“他手里的长剑,好像是妫侯的!”
“他有一双酷似妫侯的眼睛!”
“她来救我们了,她还魂了,妫侯还魂了!”
两只长尾玄鸟俯冲而来,盘旋于祭司周身,尖锐的唳叫撕破黑暗,一道金光穿破云层,斜斜地照耀在他身上。
骤雨转停,那一刻他好似救世神明。
高台上,舞毕,那束穿破黑云的金光逐渐泯灭。
他身后升起一轮圆月,半边苍白半边血红,分外妖异。
将将松了口气的缭民再度陷入恐慌,妖月降临,是为不详。
祭司的长剑对准巫王的位置,巫王称病久不见人,此刻那处空无一人。
卫衍风用缭民方言,对着空荡荡的位子说道:
“主赐你荣光,赐你尊威,你却炮制混乱,使瘟疫肆行,使子民内斗……罪愆深重,若不忏悔,或将降神罚于此,以作警醒。”
缭民听后,群情激愤,“我们这就请他出来忏悔!”
被妖月异象震慑,并对神谕深信不疑的缭民里,不乏巫王亲信。卫衍风的指示下,祭典上的缭民全体出动,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巫王揪了出来。
巫王尚且懵然,不明所以。直到与高台上的卫衍风遥遥对视,才明白这一向由巫族把控的仪式缘何失控。
“原来是你这妖孽——”
话音未落,他便被巫族长老狠狠打了一拳,逼迫他向卫衍风下跪。
与此同时,绫不霁得知巫王现身后,一声令下,率军杀入谷中,一队人马肃清巫王麾下,另一队则随他攻占各个火药控制据点。
很快,祭台这厢也察觉到昭军杀入深谷中的动静,巫王对一切后知后觉。
他也曾借诡异天象来蛊惑人心,如今竟有些骑虎难下。
“祭司与昭军是一伙的!他在蒙骗你们,蒙骗缭疆!你们这群愚昧之徒,根本就不存在——”
长老与众人怒火更甚,斥他执迷不悟。
卫衍风始料不及,眼见着长老拔出刀刺向巫王,“住手”二字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他怔然,身后墨云翻涌,泼下雨丝,劲风迭起,送来又潮又腥咸的湿气。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浓雾,谷中喊杀声越发响亮,而祭台之下的众民好似置若罔闻,只迫切地献上巫王头颅,向他投以期许。
残忍与虔诚,一同捧到了他面前,半是祈求半是逼迫地要他做决断。
卫衍风忽然有些崩溃,头疼不已,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再度挥剑,四肢也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不得不拄着剑跪地喘息。
面具跌落,他无力拾起,只看着台面,惊觉自身上淌出的雨水正呈血色!
后腰潦草包扎的伤,早就撕裂了……
他甩甩湿透的额发,拼命回忆绫不霁教他的颂词,艰难念道:
“祂要你们……坚持宽恕,劝人行善,离开……无知的人,拥护——”
失血过多,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强撑着指向祭台之外。
“拥护于水火之中,挽救你们的人……”
天旋地转,訇然倒地后,那轮妖异的月相与细密的雨丝闯入他视野。
绫不霁养了好久的长尾玄鸟落在他身边尖啸,他却什么也听不见,血水一股一股地淌过他苍白的脸颊。
意识泯灭前,他看到绫不霁挣开万千纠缠的黑影、无数只阻拦的手,抛盔弃甲地向他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