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南溪王所言不虚,我父襄王,他自己都抛爵抛禄,铁了心要赘到母亲身边吃软饭了,还会留下什么指望我继承?”
“说的也是……”
卫衍风后知后觉,他生于帝京、长于帝京,某些承袭观念太深,竟有些自缚了。
绫不霁笑了,反手拉下幔。
“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我妫有期啊,只做你卫衍风的将军夫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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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劳顿,他竟还纵容绫不霁厮混了一宿,次日浑身乏力,睁眼已过午后。
绫不霁没舍得叫醒他,他还在绫不霁的帐里。
睡意尚未褪尽,他恍惚地听见床帐外的交谈人声,似乎是从沙盘的方向的传来的。
卫衍风听了几息,发现全是昨夜见过的将领,绫不霁也在其中。
他瞬间清醒,又浑身僵住,缩在被窝里不敢动了。
一帘之隔,卫衍风扫了眼榻上狼藉,不由得烫红了脸,又隐隐好奇,若是被发现,绫不霁要怎么向众人解释监军在自己床上?
他浑身一激灵,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在帘外人都专注地分析情势,并未察觉到这厢动静。
卫衍风放轻了呼吸,侧耳倾听。
绫不霁带兵,比他预料得还要厉害。
大军攻入缭疆后,有妫侯旧部相应,他们都精通湿地瘴林的地势与防护,行军步伐从未被阻挡。
战事上一直据上风,确如他出征前所言的易如探囊取物。
巫王兵败如山倒,不到半月便被逼至巫族的深谷旧寨躲避。
至今为止,巫王手里已经没有了像样儿的兵马了,但他却给绫不霁出了个难题。
他以躲避兵祸为由,将半数缭民或驱赶或欺骗地一并带入巫族旧寨,深谷里布置着机关火药,巫王挟持缭民,随时准备着玉石俱焚。
深谷瘴气重,且居谷人数骤增,久困便滋生疫病与狂躁,每日都有病死的尸体被拖出谷外。
绫不霁不得已,退让出三十里地,要他好好安置缭民。
巫王却不肯放人出来。
绫不霁一退再退,但仅凭这样的方式就想让绫不霁退兵,未免天真。
就这样对峙着,不再大动兵戈,每日最重要的任务便是侦察那座深谷,妫侯旧部的将士扮作难民一点点往里渗透,传递出深谷内部的消息,他们必须在保护缭民的同时,攻下那座布防了火药的山。
帘外的军机似乎商议到了尾声,有人冷不防地问了句,“监军帐里请了几次,不见人,不知绫大人去哪儿了。”
绫不霁说,“许是漫步于营里,悄声视察吧。他啊,干一行爱一行,做什么都一丝不苟,尽职得很。”
“你倒是了解……”
卫衍风从帐里缝隙悄悄看过去,正好对上绫不霁一双炯炯笑眼。
卫衍风瞪他,他只弯着眉笑。
待帐里众人散尽,绫不霁走过来,哗地掀开床帐,故作惊讶:“绫大人何故造访末将的榻啊?”
“……”
他俯身抱他,卫衍风朝他脸上轻拍一巴掌,怪他不早点叫醒自己。
还好卫衍风睡醒时没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昨日还说要明目张胆,睡一觉又反悔?”
“我那是要脸!徐、陈二军师都七老八十了,瞧见主帅跟监军厮混,不得两眼一黑,背过气去?”
卫衍风推他一把,“起来,我要洗漱。饿了,端饭菜来。”
绫不霁又迎上去,往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才道:“是,末将这就躬身伺候绫大人起居。”
绫不霁拿来一套干练的窄袖劲装让他换上,吃了饭,收拾妥当后,卫衍风独自出帐视察。
山林里驻扎的营地,到底不如西北荒野驻得宽敞,操练场更是小小一片。
卫衍风从兵器架上取了支长枪,提着步入时,引起一阵哗然,原本操练完准备离去的士兵,顿时来了兴致,全聚了过来。
昨日绫不霁与他甫一见面便搂搂抱抱的事,已经传遍了军营,这位传言中敢公然指着太子骂的骄矜冷美人,实际上似乎并没有那么难相处。
有人笑问:“棠君…… 啊不,绫大人,您是来活动筋骨的吗?”
卫衍风回笑,空中比划一招,激起凌厉的风。
“谁愿出来,与本官比试比试?”卫衍风问。
“末将愿意!”
“卑职也敢!”
卫衍风见他们踊跃回应,颇为赞许:“很好,不愧是卫字旗下的将士,有胆量。”
众人听了却大笑,并不觉得细皮嫩肉且养尊处优惯了的棠君,会是耍得起银枪的对手,说这话实在反客为主。
卫衍风但笑不语,人群里环视一圈,指着一个擅用双锤的大块头,“那就你先来。”
“我?”大块头十分意外,笑道:“大人呐,属下一介粗人,可不懂怜香惜玉。”
卫衍风见他提着双锤走来,也不多说,先一步出招:“看枪!”
兵戈相击,清脆的铿鸣声震人心魄。
跟对手相比,卫衍风单薄轻盈,却招招狠戾,杀意凛冽,枪尖如灵蛇出洞,总能在可怖的巨锤之下,以刁钻的角度抵至对手的喉骨、心口、腰胯、面门等要害,又控制得炉火纯青,只挑一点衣料、一绺头发。
几个回合下来,大块头不得不承认自己轻敌。全场噤了声,屏息观看。
双锤被别落时,满场高声叫好。
大块头以匍匐的姿势被压制身下,卫衍风笑望着他道:“祖茂,你怜惜我,还是我怜惜你呀?”
大块头诧异:“初次见面,大人竟知道我的字?”
卫衍风轻咳一声,“听你们主帅说起过你,陈霄陈祖茂,力大无穷,一双铜锤可定乾坤。你特征明显,自是一眼辩出。”
那这初次见面,就开玩笑的熟络语气又缘何而来?
大块头没多想,起身恭敬抱拳,“人不可貌相,祖茂今日受教,甘拜下风。”
卫衍风拱手回礼,傲视全场,“还有谁来?”
打败陈祖茂并未让其他将士退却,反而对他更感兴趣,竟排起了与他切磋的长队。
这感觉实在久违,卫衍风兴致满满,一连十场都不觉得累。
围观的将士越来越多,谁都没想到这样一个被娇养深宫的美人,竟有如此好的身手,皇帝老儿果真糊涂,浪费这么好的武学人才。
有人很快发现端倪,“你们不觉得他的招式很眼熟么?”
“早看出来了,是卫家独创的招式!十来场看着眼花缭乱,却全是同一套枪法,一定是卫衍风教的!”
“卫家枪法……那岂非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而且他还使得如此炉火纯青,别说出师了,说青出于蓝都不为过!”
“卫将军跟绫大人的关系,真是耐人寻味啊…… ”
“倒想看卫将军跟绫大人切磋一场。”
正说着,绫不霁带着一众将领来了,被打败的士兵迫不及待地告诉他,绫大人如何厉害,令人惊喜。
绫不霁散漫笑道:“是么,你们练了一天,都没劲儿了,自然打不过他。”
“呃,将军不必为我等开脱,绫大人确实很厉害!”
卫衍风收了枪,身板笔直如竹,英姿飒爽地立于赤金暮色中,挑眉看着他,容颜既丽,又厉。
“不服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