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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感到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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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不霁的父亲,竟是襄王尉迟昶!

他浑身颤了一下,难以名状的阴翳登时笼住他心头,沉重压抑,一时竟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脑中时而闪过绫不霁的支支吾吾与讳莫如深,时而想起他们谈论襄王事时,绫不霁的隐忍沉默。

原来绫不霁守着这样一个秘密!

他不敢想绫不霁与他互换,得到自由后,欣喜地去调查身世,却发现生父是通敌叛贼、臭名昭著的秽息襄王时,内心是何滋味……

绫不霁……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最初在绯烟阁,叶如鲤告诉他襄王含冤时,他刻意避开,不愿意掺和,并非只是因为当时的叶如鲤拿不出证据来,他更怕将他卫家卷入其中,一着不慎万劫不复。

他和叶如鲤不同,襄王是否含冤,他其实不怎么在乎,只想过安稳的日子……

绫不霁将这一切看得分明,一笑置之,他的呼呼嫌麻烦,那他就不说,也从不分享仇恨、无奈、不甘这些负面的东西。

绫不霁似乎也打定主意永远不坦白。这其实怪不到卫衍风头上,可卫衍风却近乎本能对绫不霁感到亏欠——

若自己是个胸怀天下、嫉恶如仇的真君子就好了,那么他势必收下叶如鲤充满暗喻的双刀,为襄王的沉冤昭雪添一份力。这样,绫不霁便能放心大胆地向他敞开心扉……

卫衍风一时思绪万千,脑中大乱,差点儿忘了身边还站着个眼光犀利的南溪王。

他想,他现在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你不敢认吗?”南溪王问。

“原来,你是真的想杀我……”

他看着南溪王,将箭矢生生折断,“不,你不能杀我,你恨错人了!我父是被栽赃的,他没有通敌叛国!

“都是尉迟琰那个老贼干的!二十年前通敌古耶宛,栽赃给我父襄王,也险些害死你,如今死性不改又通敌铎兰,坑害卫老将军,坏事全是他干的!”

南溪王眸光微动:“你……”

“放我走!”卫衍风刷地拔出短刀,丝毫不惧地指着他,“我有证据,我会向天下人证明他的清白!”

南溪王的神情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就在卫衍风逐渐感到绝望,却听他苦笑着说,“你以为孤恨他?”

“不然呢?若非他支援不及,坐上皇位的,就该是你。”

“不,不……孤只恨自己太懦弱。”

卫衍风震惊,这个让南部诸族俯首称臣一代雄主,竟然会说自己懦弱?

卫衍风握刀的手有一瞬松懈,他惊诧地发现南溪王双眼微湿。

“把刀放下吧。”南溪王将画卷展开,平放到桌上,喟叹道,“昶,是孤的胞弟,人如其名,永远明朗。皇室之中的兄弟真情,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是最无可能与孤争抢的。

“那年上战场前孤便知道,他被一个缭疆女子迷住了心神,富贵王权都不要了,要赘到缭疆去。那里女人掌权,他去做无忧无虑的压寨夫君。父皇不允,他便整日央着孤,待孤成了帝王,不仅要成全他和妫侯的姻缘,还要赐下成山的金银珠宝给他作陪。”

忆及此,他眼里闪过一丝痛苦,“这样的人,怎会与孤争抢呢?那件事发生后,孤也曾怀疑过那是否只是他的障眼法……世人只知,平南之战让孤名扬四海,却不知也耗尽了孤的意气,孤累了,纵然猜测其中或许另有隐情,孤却……终是没有查下去。”

卫衍风缓慢地收了刀,尉迟琰从未停止过对他的忌惮,想必没少设置阻碍,又怎能让他轻而易举地查到真相。

南溪王收敛失意神情,正色道:“你刚才说,你有证据?”

卫衍风点点头。

经此变故,卫衍风改了行程,在南溪王府逗留了几日,荧惑亲自带着他的手信奔赴昭京,一封带给闻鹤,一封带给叶如鲤。

叶如鲤心有防备,毕竟南溪王是通敌案里利益受损最大的一方,还差点儿把命搭上。思量再三,她只带了少量罪证,应了卫衍风的请求,随荧惑一同前往南溪。

只一点罪证,足以让亲历过陈年旧案的人热泪盈眶。

城外银杏林,叶如鲤打马,送卫衍风踏上前往缭疆的路。

“多年夙愿,终于要实现了,我却愈发沉得住气了。”叶如鲤喃喃道。

“谨慎是好事。”他说。

她偏头冲卫衍风笑笑,正色道,“此案之真相,必将如燎原之火,一瞬间席卷八荒,我会等你与卫将军,再行打算。”

“好。再往南,驻扎着郁文修的大军,你千万小心。”

“郁文修?”她讶然一瞬,笑得诡秘,“我会去找他的。”

卫衍风启程,又经两日,终于迈入地界。

缭疆四季湿热,植被常青,群山清荣峻茂,云雾缭绕。

军营驻扎深入缭疆腹地,路上他遇到巡逻守界的,都是昭朝将士,卫衍风持有监军令牌与文书,得兵卒指引,少走了许多弯路。

许是他见绫不霁心切,又或许一路苦思着太多沉闷的事情,坐在马车里他愈发觉得烦躁,索性跳下车,一脚踏入空旷草野。

荧惑与露白的劝阻声逐渐甩去,微苦的草木香令他头脑清醒,也令他亢奋。

越往前,草越深,一丛丛地高过了人,尽头隐约传来人声。

他脚步越来越快,干脆奔跑起来,一层层地拂开眼前疯长的草,喊出的好像是“阿凛”,也好像是“阿绫”。

差别不大,反正不管旁人喊哪个,他和绫不霁都会回头。

长草尽头接宽阔迎风坡,绫不霁轻甲便装,怀里抱着一束新割的奇异花草,逆风而立,锋芒尽敛。

他循声望来,温热如灿阳般的笑意直达眼底。

卫衍风心绪难平,直直地扑入绫不霁怀中,“绫不霁,我来了……”

刹那间,周围沸腾起喧阗的笑语与起哄的高呼,卫衍风置若罔闻,只将脸埋入绫不霁肩头,双手紧紧环住绫不霁。

他摸到一处不对劲儿,往绫不霁肩上用力捶了一下,“甲衣呢?里面的甲衣呢?你在信里骗我?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实话?”

他突然展露的委屈,令绫不霁一愣,“我,我……”

支吾间,肩头又挨了两拳。

“不是啊……”绫不霁哭笑不得,“我怎么这么倒霉?就一天没穿,还让你逮个正着!我回去立马就穿,你看着我穿!”

卫衍风这才饶了他,刚靠到他肩头,又被捧起了脸。卫衍风额发上沾着草屑,鼻梁上一点泥渍,有些狼狈,却依旧美丽。

他抹去那点污渍,黑眸恳切:“我一直很听话的,呼呼。”

“嗯……”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卫衍风摇头,轻轻一笑,再度伏到他肩上,“许是我……想你想昏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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