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商量再三,觉得是时候对纪龄下手了。
自那日吐血后,闻鹤称病,连着数日不上朝堂,竟下旨让棠君掌玉玺、坐听政事。
一时间,谣言四起,道陛下快不行了。
纪龄更是趁热打铁,奏请太子出来监国,卫衍风只当耳边风。
没多久,又有谣言说昭帝之所以监禁太子,是因为太子仍处在巫蛊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于是谣言迅速演变成了妖妃祸乱国运,将矛头对准了棠君。
卫衍风将谣言拎到朝堂上,大怒,质问纪龄,扬言要让陛下斩了纪龄泄愤,还迁怒到他人身上。
如此蛮横任性,令朝臣瞠目结舌,转头便催促纪龄。
纪龄迟疑再三,本想沉住气再观几日形势,到底没挡住压力。
当夜,首辅党打着营救太子和除妖妃的名义,聚集手中全部兵力,勾结禁军,一路顺利地杀入皇宫,直奔听澜阁营救太子。
到了听澜阁,一路势如破竹的叛军彻底愣住,如同见鬼。
不知何时入京的沧北天璇军持械整装,恭候已久,更难以置信的是,沧北侯本尊竟然也在,而他之后,立着一脸肃色的昭帝。
“降,可得生路。”
这一场叛乱,终是不战而退。
近身护卫劝纪龄逃亡,来日东山再起。
“我与陛下都老了,哪里还有来日……”
他苦笑着,满心绝望,踉跄地穿过跪伏在地的叛军,朝着殿阁的方向大喊三声“陛下”,饮剑自刎。
很快,大理寺官兵迅速赶到,收拾了乱局。
“父皇啊,纪龄死了。”
闻鹤拢着衣袍,坐在地窖的地板上,向榻上辗转醒来的人告知噩耗。
尉迟琰的哀嚎嘶哑如困兽,卫衍风立在远处,见仇人痛苦心中自是畅快,可一看到他顶着闻鹤那张脸,心境又变得复杂起来。
次日,昭京落了雪。
闻鹤回到朝堂上,着手处理首辅叛党之事,脸上毫无病态。
他不提,便无人再敢奏问东宫之事。群臣噤若寒蝉,却也越发人心惶惶,滋生出恐惧、压抑,人人自危,昭京像是被笼罩了某种令人压抑的阴影之下,一如王朝覆灭前夕。
宫檐扬雪,红梅初绽。
卫衍风临窗坐,借着雪光翻看绫不霁报平安的“家书”,他不提前线凶险,只抱怨在昭京养刁了嘴,吃不惯伙食,苦不堪言。昭京已入冬,他那里还热得发慌,却谨记夫君的叮嘱,里外护甲一刻不曾卸。
卫衍风看着看着,哑然失笑,提笔想给绫不霁写信,想了想又搁下,纸也揉成一团。
他决定去找绫不霁。
昭京最大的隐患已除,大哥二哥又都在京城,一文一武,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闻鹤知道后,欣然应允,给了他监军的身份,欲找卫长诀给他安排高手护行,他婉拒,只带了荧惑与露白。
离宫后,他先回了趟卫府。
“你怎么来了?”卫月拾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我要去找阿凛,先回来看看。”
“回、回来?”
她诧异,心想这人配得感未免太强了些,他可还没过门呢!
卫衍风胡乱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房里的赤红盛装上。
她方才在试嫁衣,两日后是她出嫁的日子。
只是如今的卫府,人去楼空,虽说她出嫁的仪仗与十里红妆是早早准备好的,但没有挚亲相送,未免凄凉。
卫衍风喉口有些梗塞,拾起桌上剪好的红喜字往窗上贴,贴完又搬来梯子,往房檐上挂红灯笼。
卫月拾由着他了,细细地整理凤冠。
“镜辞也真是的,都说了世道将乱,郁文修雄踞南溪之外,昭京不太平,阿凛也不在家里,婚事延一延又何妨,搞不好他还要上战场呢,我可不想新婚夜独守空房……”卫月拾念叨着。
卫衍风接过话茬,笑道:“他却等不了一点儿,说管他世道乱不乱的,先娶了你再说。”
她笑了笑,赧然地垂了眼。
“姐姐,我送你出嫁。”
“……你?”
“嗯。我送你到南溪,再向西到缭疆,顺路的,而且……”他看着她,真诚地说,“我也是你弟弟,不是吗?”
婚俗里远地嫁女要有父亲或兄弟一路相送,不然就被人轻瞧了。她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大哥二哥走不开,只能送她到城门,阿凛亦征战在外,她早就做好了孤独上路的准备,一点失落不足挂齿,却没料到棠君会来。
她笑,“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