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取圣旨!通知郁府夜枭……你又是什么圣人?朕有的是措辞和证据给你下罪!一世清流、高风亮节,呵呵……朕这就毁了你!”
除了秦吟,殿内其他几人似乎对他的作风见怪不怪,秦吟震惊地看着堂上,又看看绫不霁,一脸不可置信,心中某根弦正一点点崩断。
他的神情惹得尉迟琰更加心烦,喝道:“秦吟,你立刻去把太子捉拿回宫,押到朕身边来!”
“……是。”
绫不霁派人传了太医,趁此变故惹来的慌乱,悄悄离了殿,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两个时辰后。
绫不霁再度来到凌霄殿,尉迟琰说过,让他这时候来凌霄殿见“闻鹤”。
殿外残阳如血,殿内空无一人。很显然,闻鹤并未被缉拿回尉迟琰身边。
他在大殿上立了一阵,待手下向他禀报“一切妥当”的时候,他来到暖阁,按下博古架机关,轻车熟路地步入暗室。
尉迟琰正翻看着夜枭密信,给郁太傅安插罪名一事已经着手让人去办了,但他仍不能安心,养好的皮囊不知去向,他的谋划全都被打断了。
见绫不霁轻甲佩刀地出现在尉迟琰面前,尉迟琰登时堆上怒容:“卫凛,这是什么地方,谁准你进来的?!不对……你怎知此处?”
绫不霁微微一笑。身后,卫衍风自暗处信步而出,不疾不徐,端的是运筹帷幄之姿,
他身上还齐整地穿着华贵宫装,眉目凛然,眸光又艳又冷。
“是臣带将军进来的。”
卫衍风望着尉迟琰面上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哂道,“看来今日发生的事太多,昨夜陛下派去杀臣的影卫尚未复命这件事,陛下都没有注意到。”
尉迟琰又惊又怒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恍然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却又垂死挣扎似的,不甘道:“你二人见朕,为何不拜?”
“因为陛下……不、配。”卫衍风说。
“你放肆!”
他举着掌冲向卫衍风,绫不霁剑鞘铮然一响,便将他镇住了。
他一向识时务,若是借着闻鹤的身子,哪怕以一对二,他还有些自信,可偏是老病之躯,哪里有胜算?
他悻悻收了手,仍端着帝王的威严,冷笑:“好一对奸夫!你们果然背着朕假戏真做了。什么时候,棠君,是什么时候的事?卫家大厦将倾,他除了年轻英俊,能许你什么?又有什么是朕给不了的?!”
卫衍风听笑了,含情脉脉地看了绫不霁一眼:“他年轻英俊——便够了。”
尉迟琰:“朕不信你目光如此短浅。”
“陛下,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卫衍风似笑非笑,“大皇子手持密诏,已经率军进入昭京。皇宫在卫将军的部署下固若金汤,但安全起见,陛下还是跟着臣转移吧。”
尉迟琰抗衡不过二人,好歹暖阁还有影卫,然而出了暗室,眼前一幕让他彻底呆住,只见他心存的侥幸,已经成了阁内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
“怎么敢的……你们怎么敢杀朕的护卫?!”尉迟琰怒不可遏,双眼充血地瞪着绫不霁,“卫凛,朕给你调遣禁军的权力,你就这么对朕?!”
绫不霁嘴角浮着邪佞的笑,“陛下此言差矣,这些可都是潜入皇宫,欲行不轨的刺客。来人,扶稳陛下。”
两名将士一左一右地架住尉迟琰,看似扶持,实则满是威胁与钳制。
眼下宫内,处处都被绫不霁部署了自己人,他还是多此一举地给尉迟琰灌下哑药,让其暂时噤声。
绫不霁当着他的面,往棠君手背上印下一吻,“我去了。”
卫衍风柔声说:“万事小心,我等你平安归来。”
尉迟琰看着,只觉两眼一黑,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六名精锐将士跟随卫衍风,将昭帝带至凤凰台。帝后大婚之夜,会登上此台放灯祈愿,那是皇宫最高的建筑,几乎可俯瞰整个宫城。
高台之上,卫衍风给他服下解药。
“你带朕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让陛下,亲眼目睹夙愿成真啊。”卫衍风指向朱雀门的方向。
夜幕已至,朱雀门火光点点,一派乱象。兵刃相接,惨烈景象看不清楚,从那处吹来的腥风却让尉迟琰瞬息间便明白,是大皇子的反叛军在往皇城杀。
禁军抵抗之际,更为强劲骁勇的营军从外驰援而来,前后夹击,胜负一眼明了。
“成容……”
尉迟琰心情复杂地喃喃着大皇子的名字,他幡然醒悟,接下来真正占领皇城的,将是这驰援而来的兵,卫衍风的兵!偏偏他们有着最为正当的理由!
“原来……是卫衍风这个佞臣,他早就想图谋造反,攻入皇城了,是么?”
“谋反?不不不,就算没有大皇子逼宫,将士们会以太子罹受巫蛊之祸为由,攻入皇城救驾。兵权是太子的,救主罢了,怎就是谋反呢?”卫衍风从远处收回视线,聚于他眉心,“只不过陛下谋略阴损,擅长颠倒黑白,这样的由头不大好收场。”
“你竟知道,你竟知道……朕后悔没听巫王的话,早日结果了你!”
卫衍风眼底沉着隐忍的恨意,尉迟琰毫不怀疑,卫衍风在竭力克制着将他踹下去!
尉迟琰往后缩了缩,僵了半晌,也冷笑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干脆仰天大笑。
“陛下是在笑自己多行不义,还是在笑自己为他人作了嫁衣?”
卫衍风只静静地望着他,说出口的话愈发杀人诛心。
“陛下,你是否后悔给大皇子设鸿门宴一事?大皇子将计就计真的反了,而你也真的陷入了困境,你会‘将计就计’地向大皇子尉迟成容求救吗?他好像恨你恨得更多。”
“你住口!”
尉迟琰怒目圆睁,一声暴喝,好似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软了膝颓败地跌跪下去。
远处,朱雀门叛乱虽然事发突然,但本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阴谋,防御有加,很快就被平息了。
卫衍风押着尉迟琰,逼着他目睹全程。
“陛下大病未愈,送回万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