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琰并未收回那枚特殊的出宫令牌，对他的信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连一些近臣都颇有微词。

卫衍风反倒更加警惕，从不掉以轻心，生怕一切都是尉迟琰这老狐狸的反间障眼法。

影卫携带纪龄的密函奔向前线，脚程只会比驿使更快。卫衍风知道耽搁不得，次日夜里便悄悄出宫，回到卫府。

他将纪龄向敌透露军情，如何借刀坑害卫溶的谋划，尽数告知绫不霁与镜辞。

灯影下，三人凝视着桌上的简易沙盘，神情冷肃。

“看来，须我去趟前线才好做提防。”绫不霁思量着，迎上卫衍风汲汲的目光，“你放心，我定会带着父亲平安归来。”

“我跟你一起。”镜辞说。

“不能只你二人，得带些兵卒，家将不好调动，恐怕……”

卫衍风忧心不已，却见绫不霁与镜辞相视一眼，二人之间仿佛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嗯？”他困惑地冲绫不霁一扬眉毛。

镜辞抬起烛火映亮他双眼，端详片刻，终是信任于他：“我手下养有精兵，绝对服从于我，一封手令即可调他们伪装成大昭将士支援而来。”

“你手下？”卫衍风诧异。

“嗯。两年前，在南溪王府察觉到尉迟琰的眼线时，我暗中招养了一批兵，不多，当精锐养的，南溪多湖泊，兵甲铁器皆藏于船上，”他顿了顿，眸底掠过幽暗，“我父南溪王，并不知情。”

“你难道想……”卫衍风讶然又佩服地看着他，咽下去的谋反二字却被他主动念了出来。

“谋反？”镜辞冲他微微一笑，又看向绫不霁，“咱们，偏不背这骂名。”

绫不霁与镜辞连夜出发。取马匹时，一声“呼呼，去哪儿”，伴着黑马的低嘶响起。

三人回首，只见卫长诀和麾下四名将士披坚执锐，亦是来取马的。

绫不霁惊诧：“哥，你这是？”

“父亲那边太顺了，哥打算去瞧瞧。”卫长诀言简意赅。

“我们跟二哥想一块去了，那便一起吧。”绫不霁说。

“好。”

卫长诀的视线越过绫不霁，凝在卫衍风脸上，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泛起微妙波澜。

他跨上马，冲卫衍风扬起一个笑，“告密来的吧，小美人儿？谢谢你啊。”

卫衍风登上高楼，目送几人消失于夜色中。

他悄悄来到穆氏房里，姨娘日日打扫，营造人还在的假象，因而穆氏的院子并不荒颓冰冷。

他跪坐榻前，枕着床沿，短暂地睡了一觉。

绫不霁去了数日，杳无音信。

他不敢松懈，每天都去暗室刺探消息。

太子闻鹤并不知绫不霁去向，卫衍风一早便与他通了气儿，翊军上下级问及踪迹，他也乐意为绫不霁掩护。

东宫左卫率秦将军经常来凌霄殿告闻鹤的状，说太子总是偏颇卫衍风，私交过甚，还常常登门卫府与卫衍风沉迷玩乐。

尉迟琰听了并无恼色，反而开玩笑道，“太子与卫衍风自幼情谊深厚，走得近不是什么坏事，秦将军怕不是嫉妒了？”

昭帝坐视不管，秦将军也没奈何。

闻鹤的确常来卫府，但卫衍风知道，闻鹤并非来玩耍的，而是来与他大哥卫扶生相见相谋。

闻鹤并不觉得尉迟琰让他在藩邦朝贺之际监国，是为了培养他，给他制造声势。

他将自己立作储君以来，所有的过往经历全盘告知卫扶生，事无巨细，卫扶生很快便发现端倪。

陪伴太子十几年的老师郁太傅，乃是经世鸿儒，然而教给闻鹤的帝王策、治国理政之道，却槽点重重，互相矛盾。闻鹤一度觉得是自己冥顽不灵，始终搞不懂其中的道理与玄机，压根儿想不到问题会出在这引路的恩师身上。

郁太傅德高望重，教授皇室子弟之前，就是桃李满天下的书院院长，却唯独在太子身上违背了师德与良心，二人想不出除了尉迟琰有意指使甚至逼迫他以外的苦衷。

尉迟琰就是要郁太傅教废他，如今又怎会真心给他造声势？

卫衍风知晓此事后，唏嘘不已。

“如果有一日，你的挚友大逆不道，弑君，也就是要杀你父亲，你会怨他吗？”卫衍风问。

“在我心里，他早就不是我父亲了。”

闻鹤对尉迟琰的恨意和卫衍风一样与日俱增，且暗中培养起爪牙来。

等到第七日，一只游隼比影卫先一步飞进皇宫，稳稳落于荧惑肩头。

荧惑听懂鸟语，脸色微变。

“卫老将军战损，双腿……俱废。”

卫衍风踏进暖阁暗室，尉迟琰面前的桌案上摆有数封军报，铎兰退败，将士们即将归来。

军报尉迟琰一封未拆，读完后影卫带来的密函后，重重一拍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