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诀回京城,不是要一直住到卫月拾出嫁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前线?铎兰人好不容易将卫溶诱至陷阱,竟被他神兵天降地救下了?!”
他猝然看向卫衍风,仿佛唯有卫衍风能给出说法。
卫衍风轻咳一声,不慌不忙道:“臣近日身子不适,没去过卫府,也未见卫衍风。怎么,夜枭没有汇报沧北侯的异动吗?”
尉迟琰收回视线,两条浓眉攒得更深。
卫衍风压下眸底恨意,翻了会儿密函,手指点在“双腿俱废”四个字上。
“陛下,既然沧北侯在卫溶身边,这恐怕是最好的结果了,您不满意?”
尉迟琰没出声,刻毒的目光又好似说明了一切。他只想搞死为他镇守社稷的柱国将军。
密函上,倒是对绫不霁和镜辞只字未提,要么二人隐藏了身份,要么这捷报,就是他们拟定的。
*
铎兰边境,弈州,烽烟终是消弭平定于暮色苍穹。
城内医馆,卫溶从昏迷中醒来,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铎兰败退,俯首求和,战休。
“还好,还好……”
他望着床榻吊顶,庆幸地喃喃道。
军医好奇问道,“老将军,还好什么?”
“还好没有因为我马失前蹄,延误战事。中箭时,我在想前段时间的一场场捷战,会不会是铎兰人的障眼法。总之,还好。”
饶是见惯英雄赤胆忠心,军医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苍白地笑了一阵,忽然脸色僵住,“我的腿……怎么,动不了了?”
床帐不远处,绫不霁心头酸楚,再听不下去,转身出了门。他一拳砸在树上,答应过卫衍风要带父亲平安回去的,可偏偏,就晚了那么一步……
镜辞迎面走来,摊开手里的卷轴,是手下精锐刺探到的敌营布防图。
“再过几日,殷诛就要离开边境驻军了,我们得尽快行动。”镜辞说。
卫溶的双腿,是被铎兰的殷诛王姬以两支连环毒箭废掉的。那夜卫溶被麾下奸细与敌军里应外合地诱入陷阱,绫不霁他们赶到时卫溶已然负伤,他们急于掩护卫溶进城医治,没有恋战,让那敌首侥幸逃离了。
谁知第二日,便传来铎兰兵败臣服的消息。朝廷只准退敌,不准征伐。铎兰投降后,他们就再没有机会从正面战场上找那王姬复仇。
箭矢上的毒十分凶悍,抢救之后,虽捡回卫溶一条命,但也元气大伤,落了病根,尤其双腿再无知觉,这对戎马半生的将军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噩耗。
他不敢想卫衍风听到这消息,会是何表情,好像只有提上殷诛王姬的脑袋,他才能给卫衍风一个说法。
他决意寻仇,便只能潜入敌营冒险。
这样的事本是卫长诀要干的,不斩下废掉父亲双腿的贼首不足以泄愤。
然而自朝廷悉闻铎兰退败后,连发了七道圣旨召卫长诀回京,圣旨里说已经知道他私自前往边境一事,念在他不带一兵一卒,不予追究他的动机,另有急事与他相议。
卫长诀怒不可遏:“这个节骨眼上召我,尉迟琰他最好是真有事!若还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我非掀了他的凌霄殿不可。”
绫不霁与镜辞相视一眼,选择缄默,致使父亲险些丢了命的真正主谋其实是尉迟琰这件事,两人暂时不敢告诉他,他们必须保持冷静。
寻仇和护送父亲归家的任务,卫长诀交给了他二人。
是夜,绫不霁与镜辞稍作伪装,跨过边境线,潜入驻扎在野的敌营之中。
殷诛王姬的营帐近在眼前,两人蛰伏暗处,不约而同地停住前进。
“你也觉得我们这一路太顺利了?”绫不霁低声问。
“嗯。”
他在脸上比划一圈。
铎兰人肤色偏深,唇厚鼻高,鬓发呈波状,可是这几座营帐前的守卫,只是穿戴铎兰兵甲,并无这般相貌特征,且手里的兵器非铎兰士卒通用。
“不是铎兰人么……”
二人愈发警惕,侦察许久,却并未发现异样,王姬帐内无人出入,有些过于平静了。
“回?”
“当然不,”绫不霁捏紧袖中暗器,“你且留在外边,我先进去,若有诈,你随机应变。”
王姬营帐,也是副帅营帐,重甲盔帽挂在一侧,她身着常服跪坐下首的桌案之后,十分平静地看着来者,仿佛已等候多时。
沙盘之后,挂着兽皮的主椅上,一抹赤霞橘色如同摄人心魄般醒目。
“是你?”
此时在敌营帐中看见叶如鲤,绫不霁的震惊程度不亚于见了鬼。
叶如鲤弯唇一笑,“卫将军,好久不见。”